报馆的事,郑一飞没有拖。
家人安顿好的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给十个督察组长各发了一张传讯符。
內容一样,三条:
“即日起,各组於巡查任务之余,收集辖区內以下信息。
第一,各类灵材、丹药、灵器的近期价格波动,精確到坊市级別。
第二,辖区內发生的重大事件、民间奇闻、妖兽异动,写明时间地点。
第三,当地风土人情、流传故事、修炼趣事,有意思的都收上来。
格式不限,每旬匯总一次交督察楼,有价值的信息按条计入月度考评加分。”
他没解释为什么要收集这些。
不需要解释。
传讯符发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各组长的回覆符陆续飞回来,全是一个意思:明白,这就去办。
人在利益框架內,不需要靠忠心驱动。
郑一飞把传讯符收进储物袋,坐到桌前,展开一张三尺宽的空白灵纸,提笔开始划格子。
他设计了八个板块。
头版是“宗门政令与时事”,宗门政策、各地重大事件,权威、简洁,两三百字,散修看一眼就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
二版是“灵材行情”,各类灵材丹药的实时价格,精確到下品灵石,附近期涨跌趋势,给散修省掉被宰的冤枉钱。
三版是“妖兽专栏”,辖区內近期出没的妖兽种类、危险等级、活动区域,附简单的应对建议,这条消息对底层修士来说是救命的。
四版是“修炼交流”,刊登一些实用的修炼心得、功法技巧,文章从宗门典籍中摘取,经过简化,让练气期的散修也能看懂。
五版是“寻人启事”,辖区內走失弟子、失踪人口的寻访信息,以及悬赏令的匯总,这块可以向发布方收取刊登费。
六版是“话本连载”,每期刊载一个修仙故事的片段,修仙奇遇、英雄传说,或者搜集整理民间流传的故事,留个结尾悬念,吊著读者等下一期。
七版是“资源互通”,散修之间的低阶灵材、法器、丹药置换信息,类似公告栏,也收刊登费。
八版空白,暂时留著。
这块是彩票的位置,但时机还没到。
郑一飞把八个板块的內容用文字写出来,在每个板块旁边標註了大致的字数分配和排版逻辑,又在灵纸底部附了一段简短的可行性分析——信息来源、印刷方式、发行渠道、成本预估、收入来源,每一条都有数字支撑。
然后折好,连同一期用现有信息印刷出来的样刊,一起投进总务堂的文书传递阵。
给金正元,请他转呈宗主。
他没有期待宗主当天就有反应。
但第二天辰时末,天元殿的传召符就飞进了督察楼。
郑一飞站在天元殿正中。
这次没有长老团。
偌大的殿堂里只有三个人——宗主徐天阳、金正元、还有一个郑一飞不认识的中年修士,筑基巔峰,气息沉稳,站在徐天阳右手边的位置,手里捏著那份可行性分析。
徐天阳没有废话。
“你做的报纸很有意思,把分析报告展开讲讲。”
郑一飞拱了拱手,开口。
“报馆的核心,不是报纸,是信息。”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份手写样刊,展开,平铺在殿中的供台上:“报纸是信息的载体,信息本身才值钱。”
徐天阳的目光落在样刊上扫了一圈,没有插话。
“青云宗辖区十个坊市群,分属十七个主要大型坊市,下辖散修人口十几亿。
这十几亿人每天產生海量的信息——灵材涨价了,妖兽异动了,哪个坊市出了大事,哪里有人失踪,这些消息只在本地传播,即便有传讯符籙,也只是一些高阶修士才拥有,普通民眾根本无法获取。”
“报馆做的事,是把这些消息统一收集、审核、印刷,再用急速飞舟一日送达各地,这叫信息標准化。”
金正元坐在右侧椅子上,手里端著茶,没喝。
“具体的架构是,总务堂设立新闻司,各地坊市设立新闻司办事处。
办事处负责收集本地信息,以传讯符传回总部,
总部审核排版,印刷成报纸,飞舟配送,坊市零售,一枚灵幣一份。”
郑一飞顿了一下:“前期覆盖现有的十七主要个坊市,每期发行量保守估计五百万份,给各办事处一枚灵幣一份,办事处售卖两灵幣一份,日发行收入五百万枚,折合五万块灵石。”
中年修士的笔停了一下。
“初步预算,纸张、印刷、运输,大概要半枚灵幣的成本。”
郑一飞继续道:“这只是零售收入。各地商户在灵材行情版和资源互通版刊登gg,寻人启事和悬赏令收刊登费,话本版可以向作者发放稿费、再向读者售卖番外单行本,收入渠道不止一条。”
徐天阳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新闻司的架构。”
郑一飞把已经想好的方案报出来:“总部设在青云坊市,总务堂管辖,设司长一名、副司长五名,成员暂定二百人,负责统筹各地办事处、审核信息、协调印刷和配送以及相关的运营、財务;
各地坊市办事处设主任一名,副主任五名,人员根据当地人口適配,收集整理当地信息,向总部匯报,以及报纸的发行,初期可借调督察部各组人手兼任,等稳定了再扩编。”
“经费。”
“首期筹建需要约一百万灵石,涵盖各地办事处的设立、印刷坊的器械採购、飞舟的部署和前五个月的人员俸禄,自第六个月起,应可覆盖运营成本,一年之后开始盈利”
殿內安静了一段时间。
不是冷场,是徐天阳在算帐。
郑一飞站在原地,没有多解释。
他在赌桌上见过太多人,把东西摊开说清楚之后,最聪明的做法不是继续说话,是闭嘴,给对方算帐的空间。
“你越说越有意思,”
徐天阳开口了,语气没有起伏:“没想到信息这么重要。”
郑一飞点头。
“宗门政令、税法解读、重大决策,通过报纸,比现在的政令传递快三倍,而且每个字都是宗门审过的版本,不会被人篡改或者曲解。”
徐天阳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金正元。”
“在。”
“经费从总务堂的储备金里划拨,首期一百万,三个月一次预算审核。”
徐天阳拿起那份可行性分析,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新闻司即日起筹建,掛靠总务堂,独立核算。”
他把分析报告合上,放在桌角。
“司长,郑一飞兼任,同时继续担任总督察,两职共议,月俸按双职计算。”
郑一飞拱手:“多谢宗主。”
“督察部设立一名副总督察,全权处理日常事务,你把主要精力放在新闻司的筹建。”
徐天阳的目光抬起来,看著他:“你推荐一名副总督察。”
郑一飞没有犹豫。
“苏清婉。她现在是督察部第三组的组长,对辖区坊市的情况熟悉,办事有条理,在前一季度的考核中成绩第一,我推荐她为副总督察。”
他说的都是事实。
但他没说的是:苏家两成半的乾股、转运机的合作、以及那道绑在双方身上的天道誓言,这些都意味著苏清婉的利益和他高度绑定,这种人放在身边,比任何陌生人都可靠。
合適的人,总是利益对齐的人。
而且一个美女在身边也养眼。
徐天阳点了下头,拿起硃笔,在令状上批了两个字。
“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