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老宅动工那天,整个郑家村都没睡安稳。
天还没亮,王家的工头就带著三十个泥瓦匠和木工进了村,灵石砖垒成的墙基当天就起了三面。
灵木大梁是提前裁好的,尺寸精准,榫卯一扣就稳,不需要钉子。
郑福全搬了把椅子坐在老榕树下,看著自家院子被推平、重建,一天没挪窝。
村里人进进出出地围观,有人搭话他也应,但话不多。他这辈子话就不多。
七天后,主体完工。
三进院落,前厅、正堂、后院,灵木结构,青砖铺地,比黑山坊市赵家的偏院都气派。
最后一天装的是聚灵小阵,王家工头特意从坊市请了个阵法师,在院子四角埋了四块中品灵石做阵眼,院內灵气浓度比外面高出一截。
郑大山站在新宅门口,看著门楣上刚掛上去的“郑宅”二字,使劲搓了搓脸。
同一时间,苏家坊市。
大通赌坊的移交比郑家盖房还快。
苏鹤鸣发了话,铁拳门当天就把钥匙交了,连带库房里剩的半箱灵骰和三张赌桌,一併清空。
赵文远接手的第一天,没急著装修,先把整栋楼从里到外走了几遍。
五百六十平方丈,两层楼,一楼大厅挑高三丈,採光不错,但格局老旧——赌桌挤在一堆,过道窄得两个人错不开身,角落里堆著发霉的灵香炉和破旧的屏风。
二楼是八间包厢,最大的一间也只有二十平方丈,塞六个人就转不开。
他画了一份现状布局图,通过飞讯符发给郑一飞。
第二天,修改后的图纸传了回来。
赵文远展开灵纸,愣了半天。
一楼大厅被重新划分成三个区域:左侧公共赌区摆十二张標准赌桌,间距两丈,每桌配一把荷官高椅;
右侧是四间中等包厢,用灵木隔断分割,半开放式,既有私密感又不完全封闭;
正中央留出一片圆形空地,放轮盘。
二楼整层打通,改成vip专区,只设两间大包厢,每间五十平方丈,配独立的灵茶吧檯和休息区。
入口处加一道筑基级禁制,非会员不得入內。
图纸旁边附了一行小字:“入口处的迎宾区扩大到三十平方丈,设充值柜檯和会员登记处,第一印象决定客人愿不愿意掏灵石。”
赵文远把图纸拍在桌上,冲张彪喊:“动工!”
改装需要钱。
赵文远算了一笔帐:拆旧墙、砌新隔断、铺地面、装灵灯、布禁制阵法、定製荷官制服、印会员卡……林林总总加起来,至少要一万多灵石。
缺口很大。
赵文远硬著头皮找到苏清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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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婉没问他要什么担保,当天就把消息递到苏家,苏鹤鸣的回覆只有三个字:“给他。”
一万块灵石,整数。
比赵文远开口要的多了两千。
飞讯符把这个消息传到青云宗督察楼的时候,郑一飞正在窗前喝茶。
一万。
他只是掛了个总督察的头衔,连苏鹤鸣的面都没见过,对方就敢拿一万灵石砸进来。
不是砸给赌坊的,是砸给这个位子的。
他端著茶碗,目光落在桌上那枚银色令牌上。
赵家给了二百亩灵田,刘家王家各出五百灵石盖房子,苏家直接掏一万灵石投赌坊。
这些人没有一个认识他郑一飞,他们认识的是“税司总督察”五个字。
权力这东西,前世他见过太多。拉斯维加斯的赌牌,澳门的批文,本质上都是权力的变体——有了牌照,钱自己会流过来;
没了牌照,你有十个亿也开不了赌场。
修仙界也一样,没有实力啥也不是。
他把茶碗放下,翻开桌上的月度匯总报表。
这是十个督察组交上来的第一份完整月报。
数据很漂亮。
一个半月的时间,十个督察组在各自辖区完成了第一轮巡查,覆盖商户总数一万两千四百家。
其中甲级商户八十六家,乙级商户四百一十二家,丙级商户两千三百家,丁级商户九千六百零二家。
发票制度在部分大型坊市实施,覆盖率只有全宗门的三成。
简数记帐法的推广更快。
九成以上的商户已经开始使用阿拉伯数字和標准表格,不是他们觉悟高,是旧帐本的灵文大写数字太费墨、太费时间,换了简数之后,记一笔帐的时间从半刻钟缩短到十息。
没人跟效率过不去。
九九乘法表更是以一种郑一飞都没预料到的速度扩散开来。
税司的弟子们在培训商户的时候隨手教了几遍,商户们转头就教给了伙计,伙计回家教给了家人,家人赶集的时候教给了邻居。
一个月之內,青云坊市里,灵米铺子的伙计算帐不再掰手指头了。
这些都是小事。
大事在最后一页。
郑一飞翻到匯总表的末尾,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三息。
增幅:百分之二十。
增收:一千八百万灵石。
他把报表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一千八百万。
这还是新税法只覆盖了三成的情况。
三个月后全面推行,保守估计每月增收五千万以上。
宗门方圆五千里,管辖人口十几亿,这些人每天的吃喝交易都会產生税赋,发票制度一旦全面铺开,偷税漏税的空间会被压缩到极限。
他把报表装进信封,盖上督察司的章,让人送往总务堂。
三天后,回復到了。
不是周德茂转达的,是金正元的亲笔批文。
批文很短,三行字。
第一行:“税收增幅超出预期,督察部全体记功一次。”
第二行:“拨付督察部奖励经费一百万灵石,由总督察官酌情分配。”
第三行让郑一飞的手停住了。
“宗主亲赐上品飞舟一艘,供总督察官巡视全宗辖区之用。即日起可至总务堂器库领取。”
上品飞舟。
郑一飞把批文放下,走到窗前。
上品飞舟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可以在一个时辰之內抵达宗门辖区的任何一个坊市,这就是修仙界的效率,比蓝星的飞机快多了。
意味著十个督察组的巡查,他可以隨时亲自抽查。
意味著他这个总督察不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的文官,而是一个能隨时出现在任何一个商户门口的实权人物。
堂主给他的不是一艘飞舟,是一双翅膀。
也是一根绳子。
飞得越高,摔得越重。堂主赏他飞舟,长老团和宗主也在看著。
一千八百万灵石的增收,动的是谁的蛋糕?那些偷税漏税的大商户背后站的是谁?
他想起周德茂说过的话——“重视和监视,有时候就隔一层纸。”
郑一飞把批文折好,收进储物袋。
一百万灵石的奖励,他不会独吞。
十个组长每人五万,给机关人员五千,保鏢两万,自己三万五,其中五千给赵灵购买药材练手,衝击二阶丹师,剩下的充入督察部的公帐,用於日常运营和设备採购。
该大方的时候绝不能小气,这是前世管团队的铁律。
他拿起飞讯符,给十个组长各发了一条通知:“明日辰时,督察楼开会,有好消息。”
发完最后一条,他又拿起一张空白符籙,犹豫了两息,写下一行字,发给苏清婉。
“赌坊的事加快进度,我可能很快要出一趟远门。”
符籙化成流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