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清婉找到张彪的时候,这个大块头正蹲在赵文远酒楼的后院里啃灵米馒头。
“张彪,铺面的事定了。”
张彪嘴里塞著半个馒头,含混不清:“苏小姐,什么铺面?”
“大通赌坊,铁拳门名下的產业,我爹已经跟三房打过招呼了,今天下午苏家派人去收回经营权,铺面、桌椅、阵法都是现成的,稍加改造就能用。”
张彪把馒头咽下去,愣了两息。
“现成的赌坊?”
“五百六十平方丈,两层楼,坊市主街黄金位置,铁拳门经营了十几年,老赌客的路子都是熟的。”
张彪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拍了一下大腿。
“这太好了,我还以为要从毛坯房开始搞呢。”
苏清婉没理他的感慨,从储物袋里取出飞讯符籙,在符面上写了几行字,灵力一催,符籙化成流光消失在天际。
青云宗,督察楼。
郑一飞正在批阅各组长的辖区商户登记匯总,飞讯符籙落在桌面上,他展开看了一遍。
“大通赌坊,五百六十平方丈,现成的。”
他嘴角动了一下。
苏家这一手干得漂亮。
收回一座成熟赌坊比从零开始建一座新的,至少省两个月时间和几千块灵石的装修费。
而且大通赌坊经营了十几年,在苏家坊市有固定的客源,换了招牌之后,这批老赌客不会全跑,至少能留住一半。
他拿起笔,在回讯符上写了四个字:“让赵文远加速改造。”
发完飞讯,他继续埋头处理公务。赌坊的事交给赵文远和张彪,他管不了那么远,督察部刚组建,千头万绪的事太多,他连修炼的时间都没有。
苏家坊市,苏清婉处理完大通赌坊的交接手续,没有停留。
她换了一身便装,带上一名练气九层的下属,祭出飞剑,向南飞去。
目的地——黑山坊市。
一盏茶的功夫,飞剑破开低云,黑山坊市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一个只有几万人的坊市,跟苏家坊差了几个档次,不过还算繁华。
苏清婉落在坊市北门外,收起飞剑。
守门的两个练气五层的坊丁看见一个筑基修士从天上飞下来,腿一软,差点跪了。
“苏……苏家的贵客?”
“苏清婉,青云宗税司第三区督察组长,麻烦通知你们坊市三位家主,立即坊市议事厅见面。”
她递出一枚铜质令牌。
坊丁接过来看了一眼“税司督察”四个字,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黑山坊市议事厅在坊市正中央。
是苏家在这里设立的办事处,其实就是收税的。
青云宗是粗放式管理,除了税收,其余的都是家族自行管理,黑山坊市只是苏家眾多坊市中的一个。
三位家主来得很快。
赵家主赵德昌,练气九层,黑山坊市最大的灵田主,坊市实际话事人,五十出头,方脸,眼窝深,坐在左边第一的位置上,腰板挺得很直。
刘家主刘崇山,练气九层,四十多岁,瘦高个,坐在赵德昌对面,神色恭敬。
王家主王厚德,练气九层,五十来岁,最矮最胖,跟刘崇山坐在一起,额头冒汗。
苏清婉坐在上首喝茶。
那名下属把总务堂的文书摊开,一页页讲了新税法的核心內容——简数记帐、发票制度、商户分级管理。
三位家主听得认真,没人敢插嘴。
税法讲完,苏清婉把文书递给赵德昌签收,然后话锋一转。
“还有一件事,不算公务,跟你们说一声。”
三人同时看过来。
“你们坊市的郑家,出了个大人物。”
赵德昌的眉毛挑了一下。
郑家?那个佃户家?
“郑一飞,练气八层,三个月前入青云宗,现已升任內门弟子,兼税司总督察官,总务堂金丹堂主金正元亲自提拔,手下管著十个筑基期的督察组长,我便是其中之一。”
议事厅里安静了三息。
刘崇山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
王厚德的手抖了一下,茶碗里的水洒出来半碗,烫了大腿也没吱声。
赵德昌坐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乾净。
他不认识郑一飞。
但他知道郑家是他家的佃户,全都是穷鬼。
现在这个穷鬼家族竟然出了个大人物,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税司总督察官。
管全宗门商户的税。
黑山坊市属於苏家的附庸,苏家又是属於青云宗管辖的大家族,郑一飞管的人里面,就包括他赵德昌。
赵德昌的后背凉了一层。
“苏……苏组长,”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郑家的地址我清楚,我现在就派人去请郑大山过来。”
苏清婉点了点头,没多说。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用她开口要求什么,这三位家主自己就会把该做的事做了。
人心这东西,不需要教,利害关係摆到位,人人都是明白人。
一炷香后,郑大山被赵家的马车接到了议事厅。
三十出头的庄稼汉,肤色黝黑,双手粗糙,他穿著一身还算乾净的灰布袍,站在议事厅门口,神色侷促。
这地方他来过几次,以前都是来交租子的,进门先低头,出门再低头,从来没抬起过脸。
今天不一样。赵德昌亲自站起来迎到门口,满脸堆笑。
“大山兄弟,快请进,快请进。”
郑大山呆了一下。
赵德昌可是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们这些佃户想见都见不上的,现在竟然喊他兄弟,这是什么情况?
“赵……赵家主?”
苏清婉站在厅里,朝郑大山点了点头:“郑叔,我是苏清婉,青云宗税司督察组长,一飞的同事,他托我给您带了封信和一些灵石。”
郑大山接过信封的时候,手指在抖。
他把信抽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身体开始颤抖,儿子竟然成功考入青云宗了
苏清婉在旁边静静等著。
郑大山把信反覆看了三遍,叠好,揣进怀里。他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一下脸。
“苏组长,一飞他……真的成了宗门弟子?”
“不只是宗门弟子,”
苏清婉的语气平静但清晰,“他已经是內门弟子,还是税司总督察官,金丹堂主亲自任命的,手底下管著十个筑基修士,配有独立的办公楼和储物袋。我就是他的下属。”
郑大山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条凳。
赵德昌適时地站了出来。
“大山兄弟,一飞出息了,我们黑山坊市脸上有光!”
他搓著手,语气热切,“我赵家今天就做个决定——郑家村东边那片灵田,二百亩,划给郑家做私產,地契今天就写,一会就送到郑家村。”
郑大山的身体僵住了。
二百亩灵田。
在黑山坊市,灵田是最金贵的资源,普通佃户租一亩都要搭上一家老小的劳力,而“私產”意味著世代拥有,不用交租,產出全归自家。
二百亩私產灵田的市价,至少三万块灵石。
刘崇山紧跟著开口:“刘家出五百灵石,给郑家重建房屋,旧宅子太小了,配不上督察官大人家的门面。”
王厚德一拍大腿:“王家也出五百!材料和人工我来安排,保证半个月內完工!”
郑大山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苏清婉把五百块灵石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放到郑大山面前。
“郑叔,一飞在宗门很好,你不用担心,这会太忙,过段时间他就会回来看望你们。”
郑大山点了点头,眼眶通红,嘴唇动了两下,最终只憋出一句:“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