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剩灵灯发出的细微嗡鸣。窗外暮色渐浓,青云宗的峰峦被晚霞染成深紫色,连绵的云海翻滚著低沉的灵气潮汐。
“我去。”
张彪站起身,把灵石收进怀里,动作利落,没有再犹豫。
“赵文远那小子嘴皮子利索,脑子也灵光,但他拳头不硬,有我在,没人敢在天元赌坊闹事。”
郑一飞点头:“苏清婉半个月后回苏家坊市,你跟她一起走,这几天你先把我给你的资料搞明白。”
“行。”
张彪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赌具呢?那些东西可不便宜,需要阵法加持。”
“赌具的事,我来搞定。”
送走张彪,郑一飞拿起一张灵纸,开始画图。
他画的是扑克牌。
长三寸,宽两寸,他没用黑桃红心方块梅花,换成了修仙界能理解的图案:剑、丹、符、鼎,对应四种修仙常见意象,辨识度高,不需要解释就能记住。
j、q、k换成了“將、后、王”三个灵文字。
a保留。
数字用阿拉伯数字。
他又画了牌九的规格——灵玉材质,黑底金纹,三十二张,每张刻不同点数组合。
骰子六面,灵玉打造造,完全透明,赌客不会怀疑里面有猫腻。
最后是轮盘,直径三尺的灵木圆盘,三十七个格位,零到三十六,交替染红黑两色。中央轴承需要灵铜滚珠,转起来摩擦力要极低,確保隨机性。
四张图纸画完,已经是深夜。
第二天一早,郑一飞去了器峰。
器峰在青云宗东北方向,山势陡峭,半山腰以上常年笼罩在赤红色的烟气中,那是炼器炉的余温蒸腾出的灵气,远远看去像一座活火山。
他要找的是器峰执事许剑,上次总务堂製作钢笔和印版就是跟他对接,两人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已经很熟了。
在器峰弟子的带领下,他在一个小院见到了许剑。
“许师兄。”
许剑抬头,看见郑一飞,銼刀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哟,郑督察大驾光临,稀客稀客。”
语气带著三分调侃,上次那批钢笔和印版让他赚了一笔不错的加工费,对郑一飞印象不差。
“许师兄中午有空吗?天香阁,我请。”
许剑搓了搓手上的铜粉:“天香阁?那里消费可不低?”
“没事,有生意找你谈。”
“那感情好。”
天香阁,二楼。
郑一飞没点上次那么贵的菜,但也不寒酸——四菜一汤,一壶灵酒,档次刚好在“尊重但不諂媚”的线上。
许剑对吃喝不挑,筷子夹起一块灵菇就往嘴里塞,边嚼边问:“说吧,又要做什么?”
郑一飞把四张图纸依次铺在桌上。
许剑放下筷子,擦了擦手,拿起第一张——扑克牌的设计图。
“这是什么?”
“这叫扑克牌,一副五十四张,灵木薄片为底,表面灵漆,关键是——”
郑一飞指著图纸:“每一张牌的背面要刻录一道屏蔽阵纹。”
许剑的眉毛动了一下:“屏蔽什么?”
“神识。”
许剑把图纸举到眼前。
“你要让这副牌在神识扫描下看不出正面的花色?”
“对。”
许剑放下图纸,靠在椅背上,表情变了。
不是为难,是来了兴趣。
“筑基期的神识?”
“筑基初期以上,全部屏蔽。”
许剑吹了声口哨:“要求不低。”
“多少钱一副?”
许剑掰著手指头算了一会儿:“灵木底板、灵漆、三阶屏蔽阵纹的刻录……一副五十四张,大概十灵石。”
“做一百副。”
他把扑克牌的图纸放到一边,拿起第二张——牌九:“这个呢?”
“灵玉材质,同样刻屏蔽阵纹,三十二张一副,做十副。”
许剑又拿起第三张——骰子,看到“內嵌平衡阵纹”六个字时,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要做绝对公平的骰子?”
“对。每一面出现的概率必须严格相等,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一。”
许剑放下图纸,上下打量了郑一飞两眼。
“你知道外面赌坊的骰子是什么样的吗?”
“知道。灌铅的、偏心的、阵纹操控的,花样多得很。”
“你偏要做公平的。”
“公平本身就是最大的卖点。”
许剑咂了咂嘴,没再问,他是手艺人,客户要什么他做什么,至於客户拿去干嘛,不关他的事。
最后一张图纸是轮盘。
许剑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这个有意思。”
他指著中央轴承的结构图:“灵铜滚珠轴承,无阵纹干预,纯物理隨机……你连庄家自己作弊的可能都堵死了?”
“庄家不需要作弊。”
郑一飞拿起筷子,蘸著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概率分布图:“三十七个格位,赌客押中一个格位赔三十五倍,看起来很公平,但庄家多了一个零位。
长期下来,庄家优势是百分之二点七。意思是赌客每押一百块灵石,庄家平均净赚两块七。”
许剑盯著那个数字,半晌没说话。
“不靠出千,不靠暗箱,纯靠算术贏钱?”
“对。”
“你这脑子,”
许剑摇了摇头,端起酒碗灌了一口:“可惜了,去当什么税吏。”
两碗酒下肚,话题渐渐展开。
郑一飞没有藏著掖著,把后续的商业规划透了一部分给许剑听——老虎机、刮刮乐、六合彩票,每一样都需要器峰的支持,而且是长期、大批量的订单。
“老虎机是什么?”
“一种傀儡机关,可以在任何商铺投放,这些东西一旦铺开,”
郑一飞竖起一根手指:“你就是独家供应商。器峰杂器坊的许剑执事,修仙界赌具行业的祖师爷。”
许剑被“祖师爷”三个字逗笑了,但笑完之后,表情认真了三分。
“扑克、牌九、骰子、轮盘,十天够不够?”
“绰绰有余。”
许剑把四张图纸叠好,收进袖中,起身拱手:“两千块灵石,十天交货,到时候你派人来取就行。”
郑一飞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千块灵石,当场交割。
许剑掂了掂储物袋,满意地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十天后。
器峰。
许剑把四个木箱摆在桌上,依次打开。
第一个箱子里是一百副扑克牌,整整齐齐码成十摞。灵木薄片打磨得光滑如镜,手感温润,厚度均匀。
正面的“剑、丹、符、鼎”四色花纹用矿彩绘製,鲜艷而不刺眼。背面是统一的深蓝底色,暗纹中藏著三阶屏蔽阵纹,灵光內敛,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试过了,筑基后期的师叔神识扫了三遍,也看不穿。”
许剑抱著胳膊,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得意。
第二个箱子是牌九和骰子。灵玉牌九触手生温,黑底金纹,质感比蓝星最高档的象牙牌九还好。骰子是玉石做的透明正六面体,比那些象牙製品更让人放心。
第三个箱子是轮盘的零件,拼装好之后直径三尺,转起来平稳无声,滚珠在格位之间跳动的轨跡完全隨机。
郑一飞验收完毕,满意地合上箱盖。
“许师兄,后面还有大活儿。”
“老虎机?”
“对,不过不急,等赌坊开起来、跑通了模式再说。”
许剑点头,拱手送客。
当天傍晚,郑一飞把四个木箱交到张彪手里。
“东西齐了。明天一早跟苏组长出发,到了苏家坊市先找赵文远,把信和企划书给他,然后你们俩分头行动——他管运营,你管安保。有任何问题,飞讯符联繫我。”
郑一飞给了他一张飞讯符,这是许剑送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