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务堂主殿外,长廊。
周德茂和杨杰並肩等著。
两人一个筑基巔峰,一个筑基初期,站在廊柱旁却比殿內的练气八层还紧张。
金丹大佬亲自召见一个入门一个月的新人,怎么想都不是坏事,但到底是什么级別的好事,他们没底。
门开了。
郑一飞走出来,步子不急不慢。
周德茂和杨杰迎上来,两双眼睛同时落在郑一飞腰间,准確地说,是他左手提著的那只灰黑色布袋上。
布袋尺寸不大,巴掌见方,材质看著像粗布,但表面隱隱流转著一层极淡的灵光,缝线处嵌著肉眼几乎辨不出的微型阵纹。
周德茂的脚步停了。
“储物袋?”
杨杰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整个青云宗,只有內门弟子才配发储物袋,还是最基础的一阶款——內部空间约三丈见方,如果退出宗门还得上交。
外门弟子没有。
散修没有。
不是买不起,是买不到。
储物袋的製作涉及空间阵法,材料稀缺、工序复杂,全由青云宗器峰垄断生產,只对內供应。
散修再有钱也买不到。
而郑一飞手里这只,周德茂只多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灵光的深度和流转速度远超標准配发款。
这是二阶储物袋。
內部空间至少十丈方圆,能装下一座小型仓库的货物。整个税司上下加起来,包括他自己,用的都是一阶货。
二阶的,只有各堂堂主和六峰峰主这个级別的人手里才有。
金正元的私人赏赐。
杨杰深吸了一口气,压著声音:“小郑,堂主他……”
郑一飞將袋子收到腰间,从怀里取出那枚银色令牌,双手递给周德茂。
“司长,堂主委任弟子为税司总督察官,配十个督察组,以后直接向您匯报。”
周德茂接过令牌翻了一面,银色表面刻著“税司总督察”五个字,背面是总务堂的正式印鑑,是入了宗门官碟的实职印。
他拿令牌的手顿了一瞬。
总督察官。
这个职位在税司建立以来第一次设立。
竟然由一个练气八层的外门弟子担任,实在匪夷所思。
“还有,”
郑一飞补充了一句:“堂主说,从即日起,我的身份由外门弟子转为內门弟子。”
杨杰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周德茂把令牌还给郑一飞,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
这个筑基巔峰的中年人笑起来皱纹很深,平时不苟言笑的脸变得有些陌生。
“好。”
只有一个字。
三人走出总务堂大门的时候,一名灰袍弟子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捧著三份捲轴。
“周司长、杨所长,堂主的正式任命书,请二位签收。”
周德茂和杨杰各接了一份,展开扫了一眼——任命书上盖著金正元的私印和总务堂的公章,措辞简练,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兹任命內门弟子郑一飞为税司总督察官,即日生效,各级税吏应予以配合,不得推諉。”
郑一飞接过自己那份,揣在怀里。
“司长、所长,中午有空吗?我想请你们吃顿饭。”
周德茂抬眼看他。
杨杰也看他。
“入职以来承蒙二位照顾,一直没正经表示过,今天堂主给了点奖励,刚好请二位搓一顿。”
周德茂的嘴角动了一下,这小子年纪不大,却很懂事。
“行,你挑地方。”
郑一飞当然不会挑。
“请杨所长推荐。”
杨杰想了想:“天香阁,东区最好的酒楼,內门弟子常去的地方。,今天你是內门弟子了,该去见见世面。”
天香阁在凤鸣街最东端,三层楼,全灵木结构,屋檐掛著四盏灵气灯笼,白天也亮著,排场十足。
杨杰显然是熟客,进门直接报了三楼雅间。
伙计迎上去的时候,目光在郑一飞腰间的储物袋上多停了一拍,態度立刻上了一个台阶。
落座。
郑一飞將菜单推给周德茂:“司长点。”
周德茂没客气,点了六菜一汤外加两坛上好的玄光灵酒。
郑一飞不知道价格,但看伙计记菜时毛笔抖了两抖,估摸著不便宜。
酒菜上桌。
第一碗酒下肚,气氛鬆了。
郑一飞没有绕弯子。
“司长,有件事想请教。”
“说。”
郑一飞把储物袋解下来,放在桌上。
“这东西,弟子以前没用过,堂主赏的时候说了句滴血认主,具体怎么操作?”
杨杰差点被酒呛到。
周德茂倒是面色如常,拿起储物袋端详了两息。
“指尖逼出一滴血,滴在袋口的阵眼上——就是这个凹槽——血液被阵纹吸收之后,你的灵识就能进入內部空间,之后存取物品全靠意念驱动。”
他把袋子递迴来。
郑一飞照做。食指尖刺破,一滴血珠落入阵眼,灵光一闪,袋口微微发热。
一片空间在意识中展开。
约莫十丈见方的虚空,灰濛濛的,像一间没开灯的大仓库。里面堆著堂主给的一万块灵石。
他试著將桌上的酒碗放进去。意念一动,酒碗消失,再一动,酒碗出现在手心,酒一滴没洒。
“好东西。”
郑一飞由衷讚嘆。
他以前在黑山坊市、苏家坊市走动,所有灵石都塞在衣服口袋和布袋子里,出门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一身叮噹响。
从黑山坊市到青云城一个多月的行程,三匹马驮著灵石和乾粮,走一路提心弔胆一路。
路上遇到的劫修,也都是衝著他们身上鼓囊囊的行李来的。
原来这个世界有储物袋这种东西,只是一直没见人用过。
想想也对。黑山坊市那种地方,筑基修士都是凤毛麟角,普通散修別说储物袋,连什么是空间法宝都没听过。
这个小小的布袋子,就是修仙界阶层的分水岭。
有它的人,是宗门精英,是管理层,是有实权的干部。
没它的人,就是牛马。
郑一飞意念一动,灵石哗啦啦倒在桌面上,一万块。堆成小山,灵光映得三人的脸都亮了一层。
周德茂和杨杰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金丹堂主赏的钱,他们不眼红。
“司长,所长。”
郑一飞把灵石分成两摞,推向周德茂和杨杰。
两人的筷子同时停了。
“弟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郑一飞的声音不高,语气却稳得很:“我练气八层做总督察,下面管的督察组长全是筑基期,一个比我修为高一个大境界的人,凭什么听我调度?”
周德茂没接话,但目光专注了三分。
“堂主给了令牌和名头,但令牌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要让下面的人真正服气,得靠实打实的成绩。
而出成绩的前提,是司长和所长的全力支持。”
郑一飞拿起酒碗,先敬周德茂,再敬杨杰。
“这些灵石,不是贿赂,是弟子的投名状。弟子年轻,往后做事肯定有毛躁的地方,需要二位给我兜底,二位若是不收,弟子心里不踏实,这个总督察也做不了,我立马向堂主辞职。”
杨杰看了一眼周德茂。
周德茂端著酒碗,沉默了五息。
然后他放下碗,往回推了两千。
“三千。多了我不收,少了你没诚意。”
杨杰见状,也把只收了三千。
三个人碰碗,灵酒入喉。
周德茂放下碗,用筷子敲了敲桌沿。
“既然你开了这个口,有件事我也跟你说明白。”
他的声音低了半度。
“总督察的位子不好坐。你搞的那套发票制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东区还好说,都是中小商户,翻不起浪。但接下来如果要推广到其他四个区以及整个宗门,困难不小”
他顿了一下。
“西区和北区,有几家大商铺的背后,站著內门长老。”
郑一飞把碗放下。
“发票这种东西,对老实人来说无所谓,多填一张纸而已,真正害怕的,是那些长年少报流水、偷逃税赋的人。你一刀砍下去,砍的不是商户的肉,是商户背后那些人的钱袋子。”
杨杰补了一句:“上个季度西区有家灵器铺,被税吏多收了十块灵石的滯纳金,结果第二天那税吏就被调去矿脉搬了三个月的石头。”
郑一飞点了点头。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种事。
这座宗门就是一个巨大的利益场,任何改革都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
这个活不好干呀,还没赌钱来得轻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