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梧桐巷的青石板上还凝著白霜。
郑一飞推开院门,走到隔壁,屈指敲了三下。
张彪顶著乱发开门,手里还攥著猎刀,眼神警惕。
“收拾东西,走人。”
郑一飞语气没有起伏。
“现在?”
张彪愣住。
“孙亮昨晚吃了大亏,今天绝对会找场子。铁拳门门主是练气九层巔峰,手下嘍囉上百,我们扛不住。而且,他很可能会从外面请下三滥的杀手。”
郑一飞思路清晰。底层帮派最讲究面子,孙亮不找回场子,以后没法带队伍。
张彪沉默了两息,转身去拿包裹。他懂规矩,知道郑一飞说得对。
“你以后別打猎了。”
郑一飞看著他的背影:“跟著我。每个月五十块下品灵石,修炼资源管够。遇到硬茬子,你顶前面。”
张彪猛地回头,眼睛睁大。
五十块下品灵石?他进山杀妖兽,一年也攒不下这个数,还要天天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管饭吗?”
张彪咽了口唾沫。
“包吃包住。”
“成交。”
张彪答应得很乾脆。
两炷香后,两个背著行囊的人影悄然离开了梧桐巷,匯入苏家坊市早起的人流中。
他们穿过西区,直接来到了东区。东区是苏家坊市的繁华地段,街道宽敞,两旁商铺林立,阵法光芒交相辉映。
这里的治安由苏家內门执法队直接接管,铁拳门这种底层帮派根本不敢在这里撒野。
郑一飞找了一家名为“云升”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安顿好行囊,郑一飞换上一身乾净的青衫,妥妥一个富家少爷。
“走,去办点事。”
张彪提著猎刀跟在后面,他现在是拿钱办事的保鏢,自然要尽职尽责。
两人穿过两条街道,停在一栋三层木楼前,牌匾上写著“大通赌局”四个烫金大字。
张彪眉头皱起,他以为郑一飞要带他去买法器或者丹药,没想到是赌场。
“兄弟,这地方水深,十赌九输。”
张彪压低声音提醒。
“那是別人。”
郑一飞迈步走进去。
一楼的散桌喧闹无比,各种汗酸味和劣质灵烟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郑一飞看都没看,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口的两个打手刚想阻拦,张彪冷哼一声,练气七层的灵力威压瞬间释放,加上他近两米的身高和一脸凶相。
两个打手脸色一白,立刻退到两边。
在东区,练气七层已经算得上是中坚力量,大通赌局的管事也不过是练气八层,打手们不敢轻易得罪。
二楼的环境清静许多。红木赌桌,灵茶香气繚绕。
郑一飞选了一张玩“灵骨牌”的台子坐下,张彪抱著猎刀,像一尊铁塔般站在他身后。
庄家是个乾瘦老头,双手布满老茧。
他看了一眼郑一飞,又看了一眼张彪,没说话,开始洗牌。
骨牌在桌面上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郑一飞闭上眼,耳朵捕捉骨牌碰撞的声波频率,三十二张骨牌的排列组合在他脑海中快速运算。
第一把,庄家发牌。
郑一飞看了一眼手中的牌,推出十块下品灵石。
贏。
第二把,推出三十块。
贏。
第三把,推出五十块。
贏。
张彪站在后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看著檯面上的灵石越堆越高,只觉得呼吸急促。
他进山拼死拼活杀一头一阶妖兽,不过赚个三五块灵石。
郑一飞坐在椅子上,连手指头都没怎么动,几把牌就贏了他半年的收入。
这他娘的比抢劫来钱快多了!张彪在心里疯狂咆哮。
郑一飞的表情始终平静。
他不再刻意控制胜率,有张彪这个练气七层的高手镇场子,只要不贏到让赌坊伤筋动骨的程度,没人敢当面掀桌子。
半个时辰。
郑一飞面前的筹码已经变成了两百块下品灵石。
老庄家的额头上渗出冷汗,洗牌的手微微颤抖。
他干了十几年庄家,从来没见过下注这么精准的人,每一次重注都能稳稳压住他。
“不玩了。”
郑一飞站起身,將灵石装进口袋。
他转身下楼,张彪紧紧跟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几个赌坊暗哨盯著他们,但碍於张彪的实力,最终没有动作。
走出大通赌局的大门,阳光刺眼。
张彪长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兄弟,你这手艺……绝了。难怪你修炼速度这么快。”
郑一飞没说话,目光落在街角。
那里围著一群人,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伴隨著惨叫传出来。
几个穿著大通赌局短打的壮汉正在围殴一个中年人。中年人蜷缩在地上,满脸是血,双手死死护著脑袋。
一个青年趴在中年人身上,替他挡著雨点般的拳脚。
“別打了!求求你们別打了!再打会出人命的!”
青年声嘶力竭地喊著,后背挨了重重一脚,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领头的壮汉是个光头,练气五层修为。他一口唾沫吐在青年脸上:“出人命?赵老二欠了我们大通赌局二百块下品灵石!今天不还钱,老子不仅要他的命,连你一块卖到黑矿去填坑!”
郑一飞停下脚步。
那个护著中年人的青年,他认识。
赵文远,从黑山坊市一起来苏家坊市的同乡,他还有个妹妹赵灵儿,当时分开的时候,赵文远还兴冲冲地说是投奔二叔,在东区开酒楼。
现在看来,酒楼没开成,二叔倒成了烂赌鬼。
“张大哥。”
郑一飞开口。
张彪会意。他早看这帮赌坊打手不顺眼了,大步走过去,抬腿就是一脚。
“砰!”
光头壮汉直接飞了出去,撞在街边的石狮子上,不过没有受伤,这里毕竟是赌坊的地盘,没必要结仇。
另外几个打手大惊,纷纷拔出腰间的短刀。
张彪冷眼一扫,练气七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几个打手双腿一软,短刀掉在地上,连连后退。
赵文远抬起头,满脸青紫,他看清走过来的人,愣住了。
“郑……郑兄弟?”
赵文远声音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个月不见,郑一飞穿著上好的青衫,身边还跟著一个练气七层的高手,气场完全变了。
郑一飞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赵老二。
“怎么回事?”
郑一飞问。
赵文远眼眶一红,眼泪掉下来:“我二叔痴迷赌博。他把酒楼的钱全输光了,还借了大通赌局的高利贷,利滚利,现在欠了二百灵石。”
光头壮汉捂著胸口挣扎著爬起来,色厉內荏地喊道:“前辈!这是我们大通赌坊的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您就算修为高,也不能坏了坊市的规矩!”
郑一飞转过身,看著光头壮汉。
“二百灵石是吧?”
郑一飞从怀里抓出一个钱袋,扔在光头脚下。灵石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点点。”
光头愣住了。他解开钱袋看了一眼,確实是二百块下品灵石,成色十足。
“钱还了。人我带走。”
郑一飞语气平淡。
光头哪敢说半个不字,连连点头,捡起钱袋就跑。
张彪把赵文远和赵老二扶起来,赵老二已经昏死过去。
“郑兄弟,这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赵文远擦著嘴角的血,语气坚决。
“先找个医馆治伤。”
郑一飞没有接话。
安顿好赵老二后,郑一飞和赵文远坐在医馆外面的茶摊上。
“赵大哥,怎么回事?”
郑一飞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赵文远双手接过茶杯,声音苦涩:“我二叔开酒楼生意挺好的,他本来不赌的。三个月前,他认识了一个叫『宋老虎』的人。
那人带他去了大通赌坊,一开始贏了不少,后来就一直输,二叔想翻本,宋老虎就借钱给他,九出十三归。”
郑一飞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是最典型的杀猪盘。做局,放贷,榨乾最后一点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