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月色如水。
郑一飞和张彪並肩走在巷子里,两人都喝了不少,但步伐稳健。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人,再醉也不会放鬆警惕。
走到巷子中段,郑一飞脚步一顿。
张彪几乎同时停下。
前方二十步,七道黑影从墙角、屋檐、巷道两侧同时现身,將整条巷子封得水泄不通。
孙亮站在最前面,鬼头刀扛在肩上,刀面上映著冷冽的月光。
他身后六个人呈扇形散开,每人手里都攥著兵器,其中两个还各拎著一张灰黑色的大网——困灵网,专门克制低阶修士灵力运转的禁製法器。
“小郑,吃饱喝足了?”
孙亮歪著嘴笑,语气里带著压了半年的怨毒:“六个月,老子等你这顿饭等了整整六个月。”
郑一飞面无表情,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张彪的脸色沉了下来,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猎刀。
“孙亮,你什么意思?大半夜带这么多人堵我家门口?”
张彪沉声道。
孙亮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鬼头刀从肩上放下来,刀尖朝地,拖出一条刺耳的摩擦声。
“张彪,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孙亮终於把目光移到张彪身上,语气忽然变得平静,反而比刚才更有压迫感:“你在梧桐巷住了三年,按时交保护费,从不惹事,铁拳门从来没为难过你。
今天这事,跟你没关係。你转身回你的院子,关门睡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刀尖在青石板上画了个圈。
“但你要是非要蹚这趟浑水……”
孙亮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张彪的手攥紧了猎刀的刀柄,额角青筋暴起。他转头看向郑一飞。
郑一飞冲他微微摇了摇头,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別急。”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孙老大,这半年保护费我一次没少交,你今天带这么多人来,是觉得保护费给少了?”
郑一飞的语气不急不缓,甚至还带著一丝笑意。
孙亮嗤笑一声:“小子,装什么装?五块灵石的保护费?你那个上品阵法一天就烧八块,你身上藏了多少灵石,你以为老子不知道?”
话挑明了。
郑一飞的眼神变了。
那层温和的、討好的、憨厚的偽装像一层薄冰,被从內部击碎。露出来的,是一双极其冷静、甚至冷酷的眼睛。
赌桌上的眼睛。
“所以,你是来抢的。”
郑一飞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聪明。”
孙亮不再废话,左手一挥,身后两个拎著困灵网的帮眾同时扬手,灰黑色的大网带著禁制符文的微光,朝郑一飞兜头罩下。
郑一飞右手探入袖中。
“嗤——”
一张淡金色的符纸在灵力催动下瞬间激活,金色的光芒如水银泻地般从他体表蔓延开来,形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护罩。
一阶上品金刚符。
两张困灵网同时砸在金刚符的护罩上,禁制符文疯狂闪烁,试图侵蚀护罩表面的灵力结构。
但上品金刚符的防御等级远超困灵网的禁制层次,灰黑色的网丝碰到金光便“滋滋”作响,冒出一缕缕青烟,隨即瘫软垂落。
两张困灵网,废了。
孙亮瞳孔猛缩。
“上!一起上!”
他暴喝一声,鬼头刀高高举起,灌注了练气八层全部的灵力,刀身上涌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芒,朝郑一飞当头劈下。
身后六人同时动了。
但张彪更快。
他一步跨出,猎刀横在面前,挡住了左侧衝过来的三个帮眾。
刀势凶猛,带著常年猎杀妖兽练出来的那种不讲道理的蛮劲。
“砰!”
一个练气五层的帮眾被他一刀格飞了手中的铁棍,紧接著一记正蹬踹在胸口上,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巷墙上,砖石碎裂。
这一脚用的正是郑一飞教他的近身格斗术里的发力方式,不走经脉,不用灵力,纯粹靠身体结构的力学传导,將全身的重量和速度匯聚到一个接触点上。
练气五层的帮眾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另外两个帮眾被张彪的气势震住,不敢贸然上前,三人僵持在巷子左侧。
右侧,剩下的三个帮眾犹豫了一瞬,还是咬牙朝郑一飞扑了过去。
但他们扑了个空。
郑一飞根本没有后退。
他迎上去了。
金刚符的护罩笼罩全身,他完全无视了三人劈来的刀剑,铁刃砍在金色光罩上,火星四溅,却连一道裂纹都留不下。
郑一飞从三人中间穿过,左手肘击,正中一人的太阳穴。
那人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右脚膝顶,狠狠撞在第二个人的小腹上。
“噗——”
那人弯成虾米,嘴里喷出一口酸水,双手捂著肚子跪倒。
第三个人嚇得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被自己绊了一跤,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
前后不过两息。
三个练气五层的帮眾,全部失去战斗力。
孙亮的鬼头刀劈落的时候,郑一飞已经解决了身后的三个人,转身正面迎上。
他没有躲,金刚符的护罩硬接了这一刀。
“鐺——”
巨大的衝击力让郑一飞脚下的青石板碎裂,他的身体往后滑了半步,但护罩纹丝未动。
孙亮的瞳孔骤然放大。
练气八层全力一刀,这小子硬接?
他来不及震惊,郑一飞已经贴了上来。
距离被瞬间拉近到一尺之內。
鬼头刀是长兵器,这个距离根本挥不开。
孙亮本能地想后撤,但郑一飞的速度比他想像中快了太多。
一只手掐住了他持刀的右手腕,五指如铁箍般锁死,腕关节传来剧烈的酸麻感,握刀的手指不自主地鬆开。
鬼头刀“噹啷”一声落地。
紧接著,郑一飞左手扣住孙亮的后颈,右膝同时顶上他的腹部。
“噗——”
孙亮嘴里喷出一口血沫,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
郑一飞顺势一带,將孙亮整个人摔在地上,右手肘压住他的咽喉。
从孙亮挥刀到被压制在地,不超过三息。
练气八层,被练气六层的人贴身制服。
这不是灵力的差距能解释的。这是战斗经验、身体控制和近身格斗技术的全方位碾压。
巷子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剩余的帮眾全部愣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动。
张彪提著猎刀站在一旁,冷冷地盯著他们,隨时准备补刀。
孙亮躺在地上,喉咙被右肘死死压住,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他拼命催动灵力想要挣脱,但郑一飞的手肘仿佛焊在了他的脖子上,纹丝不动。
而且他清楚地感受到,压在他咽喉上的那只手臂里,灵力的浓度远超练气六层应有的水平,这种密度的灵力,至少是练气七层后期才能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