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续了一天房费。
郑一飞回到房间,关门上閂,他从包袱里取出那张三十多岁的圆脸面具,对著铜镜仔细贴合。眉骨、鼻翼、下頜线,每一处边缘都用灵力粘合剂抹匀,確保近距离观察也看不出破绽。
换上一身藏青色的新袍子,成了一个稍显富裕的小老板。
没用敛息符籙,修为四层,不算太低。
出了客栈,沿著东区的主街往北走了两条巷子,大通赌局的招牌远远就能看见。
三层木石结构的大楼,门口两个练气六层的打手叉著腰站著,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每一个进门的赌客。
郑一飞低著头走进去,打手看了他一眼,没拦。
一楼大厅乌烟瘴气,嘈杂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十张赌桌,赌客们趴在桌沿上,手里攥著灵幣,脸涨得通红,嘴里喊著“大”“小”“单”“双”。
郑一飞扫了一眼。
赌客清一色的底层修士,灵农、搬货工、小商贩,修为大多在练气四层以下,赌桌上堆著的是一把一把的灵幣,偶尔闪过几块下品灵石的光泽,但不多。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楼梯口。
楼梯口站著一个打手,练气五层,靠在墙上剔牙。
“二楼最低下注一块下品灵石,你有吗?”
郑一飞从腰间储物袋里摸出十块灵石,在掌心晃了一下。
打手瞥了一眼,侧身让路。
上了二楼,空气立刻不同了。
一楼是菜市场,二楼则像个正经的赌坊。
地面铺著半旧的青石砖,灯火通明但不刺眼,六张宽大的赌桌呈半弧形排列,每张桌子边围著十来个赌客。角落里还有两张小桌,玩的是牌九,人不多,只有三四个。
赌客的档次明显提上来了。
这些人衣著虽谈不上华贵,但不再是粗布短褐,绸缎、细棉、皮甲都有。
气息也普遍在练气四层以上,郑一飞甚至感受到了两股练气九层的气息,一个坐在靠墙的牌九桌前,另一个站在猜大小的赌桌旁观战。
郑一飞不急,靠在二楼的廊柱上,扮作一个观望的新手,目光缓慢地扫过每一张赌桌。
先看猜大小。
三张赌桌在玩猜大小,其中靠东墙那张人最少,只有七八个赌客。庄家是个黑脸矮个子,练气六层,摇骰盅的动作看著乾脆利落。
郑一飞在旁边站了一刻钟。
期间庄家开了十一把,六大五小,看起来正常。但郑一飞的耳朵捕捉到了异常。
第四把和第九把,庄家在掀开蛊盖之前的一瞬间,竟然改变了骰子的点数。
普通人根本听不出来,甚至练气后期的修士也未必能分辨。
但郑一飞能。
前世在拉斯维加斯的地下赌场,他用三年时间训练出了一双能分辨骰子每一面落地声差异的耳朵。
骰子的一点面和六点面,因为挖去的凹槽数量不同,重心有微小偏差,落地时產生的声波频率差了零点几赫兹。
而这个庄家,显然在用某种手法——可能是灵力微操,也可能是骰盅內壁有机关——在关键的几把里,变动骰子的点数。
第四把,檯面上大注压了“大”,开出来是“小”。第九把,大注压了“小”,开出来是“大”。
两把都是庄家通吃。
出千的频率不高,十一把里只动了两把手脚,隱蔽性极强。
这张台子不能碰,不是玩不过,是不值得。
他要是在一个出千的庄家手下连贏,庄家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有人在反出千,到时候引来二楼的管事和打手,麻烦无穷。
郑一飞收回目光,转向猜单双的赌桌。
猜单双的台子有两张,他挑了人多的那一张。
人多意味著注意力分散,庄家顾不过来,他的操作空间更大。
这张桌子围了十四五个赌客,庄家是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个,练气七层,面色沉稳,手法老练。骰盅里两颗骰子,摇完落桌,掀盅开点,两颗骰子点数之和为单即“单”,为双即“双”。
郑一飞站在桌边观察了六把。
耳朵全程捕捉骰子落地的每一个声响,六把全部正常,没有出千的痕跡。
骰子的重心分布均匀,落点隨机,是標准的公平局。
这里可以玩。
他等了第七把开始下注。
第一手,掏出十块灵石,稳稳地推到“单”的区域。
骰盅落桌,掀开。
四点和三点、总和七点,单。
庄家面无表情地推过来九块灵石,被抽了一块灵石的水子。
郑一飞面露喜色,但不过分,就是那种小商贩贏了一把后的窃喜。
第二手,又压十块,这次押“双”。
开盅。二点和五点。总和七点,单。
输了。
郑一飞皱了皱眉,做出一副心疼的样子,嘴里嘟囔了一句“手气不好”。
第三手,押二十块,押“单”。
贏。
第四手,压十块,押“双”。
贏。
第五手,押十五块,押“单”。
输。
输贏交替,节奏自然。郑一飞严格控制著自己的胜率,不超过六成,但每次贏的金额比输的稍微大一点点。
贏的时候压二十、三十,输的时候压十块、十五块。
这个差额小到庄家根本不会注意,但累积起来,利润就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
前世他管这叫“蚂蚁搬家”。
一把一把地下注,一把一把地结算,周围的赌客来来去去,有人贏了哈哈大笑,有人输急了红著眼砸桌子。
郑一飞混在其中,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中间有一次,他押了三十块灵石全押“双”,旁边一个穿锦袍的胖子也跟著押了五十块。
开盅,双,贏了。
胖子兴奋得拍大腿:“老哥好眼力,跟你押准没错!”
郑一飞嘿嘿一笑,露出憨厚的表情:“瞎矇的,瞎矇的。”
下一把他故意押反方向,输了十块灵石。
胖子也跟著输了二十块,顿时骂骂咧咧:“靠,上把不该跟你。”
从此再没人跟他的注。
这就是郑一飞要的效果。
他不需要別人关注他,不需要別人跟注,更不需要任何人记住他的脸。
整个上午,他在这张台子上磨了將近两个时辰。
期间庄家换了一次班,新来的庄家是个年轻些的,练气六层,手法比前一个稍微粗糙,但同样没有出千。
郑一飞趁著换庄家的间隙,假装上茅房,在走廊角落里快速清点了一下灵石。
挣了二百十七块。
比在黑山坊市单次收益高出一大截,但考虑到苏家坊市的灵石流通量大得多,两百多块灵石在这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够了。
郑一飞回到赌桌,又磨了三把,输了一把贏了两把,確保离场前的最后印象是“运气一般”,然后拍拍屁股站起来。
“不玩了不玩了,手气不行,改天再来。”
他冲旁边的赌客摆摆手,一脸意兴阑珊的样子,揣著灵石往楼梯口走去。
经过猜大小那张出老千的台子时,他余光扫了一眼。
黑脸矮个子庄家正在摇骰盅,手腕的肌肉有一个极细微的不自然抖动。
又在动手脚。
郑一飞收回目光,下了楼,穿过一楼乌烟瘴气的大厅,出了大通赌局的大门。
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沿著东区的巷子绕了两个弯,確认身后没有跟踪者。
第一次踩盘,收益两百多块,耗时两个时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完美的开局。
郑一飞把灵石收好,沿著巷子走回客栈。路上经过一个卖馒头的小摊,他花了五个灵幣买了三个灵面馒头,一边啃一边走。
该租房子了,不能老住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