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病。
来扬州三年。
几乎每天都在看病,医治好旧病就会產生心病,这个人的病似乎永远也好不了。
三年前,谢无病在何处,谁也不知道。
三年前,谢无病是否叫谢无病,没有人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谢无病这个名字绝不算有名。
眾人发现燕无歇看谢无病的眼神露出凝重,难不成这谢无病是高手中的高手?
燕无歇眯著眼道:“你叫谢无病?”
谢无病淡淡道:“至少现在叫谢无病。”
“过去呢?”
谢无病平静道:“过去的事我已忘了,未来的事我也懒得想,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谢无病道:“报恩。”
燕无歇道:“你欠石龙道长的?”
谢无病道:“我欠他一条命。”
燕无歇微微一笑道:“按照规矩,你欠他一条命可以杀他。”
眾人动容,暗骂这算什么规矩。
谢无病平静道:“那是你们的规矩,不是我的规矩,我的规矩有恩必报。”
燕无歇道:“很好,你可以出手了。”
谢无病道:“现在还不行。”
“哦?”
谢无病道:“你不拋铜钱吗?”
显然他想拥有与殷开山同样的待遇。
燕无歇笑了。
他回了一句:
“好!”
这句话说完,他就將刚才捡起来的铜钱拋了出去。
不过,不是往上拋,而是朝前拋。
铜钱不再是铜钱,而变成了暗器,最可怕最危险的暗器。
青光一闪,打向谢无病。
打中。
从谢无病胸膛穿过。
但谢无病没有死。
也没有受伤。
而且发动了攻势。
他一掌朝燕无歇胸口打去。
原来铜钱击中的是谢无病的残影。
谁也想不到这个骨瘦如柴的病人身法竟如此之快,刚才殷开山、沈必醉、段飞鹰三人都被谢无病骗了过去。
只有臥云真人、石龙发现端倪。
燕无歇面对谢无病的掌力,没有选择硬接,而是闪避。
身体左移两步,正好避开谢无病的掌。
谢无病也是了得,变招极快,身形一晃,来自燕无歇左侧,又击出一招。
这一次他不用掌,而用腿。
这一腿势如雷霆,若被踢中,不死也重创。
燕无歇还是不接招:
闪。
他身形一动,又一次避开。
谢无病身体忽然发著蓝光,这是功力运转的跡象。他身体再一次动作,又一次杀到。
这一次他发出两招:
血。
还有掌。
谢无病猛地吐了一口血。
血变成箭。
不是一口,而是十三口箭。
血不是红色的,而是淡蓝色的。
血中还有东西在蠕动:
那是虫,长了小翅膀却还没有完全长成的虫。
这十三口带著虫的血箭,打向燕无歇。
同一时间,他的掌也推出。
这一掌的目標不是燕无歇,而是后方。
他的后方没有敌人,只有战友。
难道他打算对石龙这一干战友出手吗?
当然不是。
他的目標是一点青光。
那是铜钱。
燕无歇打出去,又乳燕回巢的铜钱。
谢无病没有回头看,他只听,听过声音判断铜钱来了。
他判断的准,却没有打中。
无论谁看到这一幕,都认为谢无病这一掌必然能打中,可谁知掌劲与铜钱即將接触的时候,铜钱轨跡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竟转了一个弧度,飞回燕无歇的手中。
这铜钱就好像具备的灵魂,拥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谢无病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一掌打出的时候,便察觉到一股力量在接引铜钱,正是燕无歇发出来的。
铜钱入手的剎那,燕无歇用腾转挪移的方式闪、避、躲、让的方式將十三道血箭应付了下来,且拉开了四尺间距。
谢无病再度朝燕无歇扑去。
也几乎同一时间,铜钱离手飞了出去。
这铜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飘忽不定,但其在他人看来,走的却是一条直线。
谢无病身体左移,让开了铜钱,再一次近身。
这一次,他不用掌,不用拳,而是用剑。
他发剑。
一次性发了三十七剑。
谢无病没有剑,但他却发出了剑。
他的剑不是一般的剑,而是血剑。
以血而成的剑。
燕无歇双手、面颊、额头忽然裂开,飈出淡蓝色的血,形成了剑。
每一剑都蕴含了谢无病的修为,杀伤力惊人。
但更可怕的是毒。
每一刀血剑都蕴含了剧毒。
谢无病为什么一直在病,原因很简单:
他中了毒,中了蛊,中了咒。
毒已十分可怕,蛊更要命,咒简直匪夷所思。
谢无病却中了。
而且不止一种。
他整个人变成了毒人、蛊人、咒人。
无论谁与他接触都有可能中毒、中蛊、中咒。
毒、蛊、咒本来是让谢无病这些年受折磨的罪魁祸首,但这一刻却变成了燕无歇最可怕的武器。
毒虽然可怕,最可怕的却是虫。
每一道血剑中都有虫。
不是蠕虫的虫。
而且可以飞的虫。
这些虫当然有毒,也蕴含了蛊,甚至可下咒,只要与皮肤接触便可下毒、蛊、咒。
这十三道血剑,將一片空间全部封死,不给燕无歇闪避的机会。
燕无歇看到这一幕,发现的確闪避不开。
所以:
他忽然消失不见了。
至少这一剎那,在所有人的眼中他消失不见了。
但燕无歇当然没有消失,他只是將自己沉入地下。
这一点像极了传闻中的土遁术。
但却不是土遁术。
燕无歇也不知晓土遁术。
这一招叫遁土法。
顾名思义,將自己藏入地下,让对方失去目標。
谢无病失去了目標。
那些血剑、飞虫也失去了目標,往院子远去而去。
就在这时候,燕无歇从地下出来了,又站在谢无病面前。
老实来说,这算不上什么厉害的招式,只要功力足够,只要环境適合,每个人都能用出来。
可高手相爭,生死搏杀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想得到这种法子,又有几个人敢用这种法子呢?
眾人再一次被燕无歇的奇思妙想所惊讶。
谢无病脸色发青。
他的杀招还是头一次被人破解,而且还是这种啼笑皆非的方式化解。
他生气了、
觉得燕无歇不尊重他。
但是,他没有进攻,因为听到铜钱飞了过来。
铜钱打出的时候力道很猛烈,飞回来的时候速度也极快,力道很霸道。
谢无病当然清楚那铜钱被燕无歇赋予了旋力,甚至蕴含了一道乃至几道隱而为发的真气,所以铜钱才好似有了灵魂一般,朝他杀来。
谢无病冷哼一声,身体倒了下去。
他是面朝上,背朝下的倒下去。
这一招也是奇招,正好让开了射来的铜钱。
可如此一来,也给了燕无歇进攻的机会。
燕无歇再一次拉开距离,打出铜钱。
谢无病也做了一件事:
打出暗器。
他没有暗器,但他飞出了鞋子。
鞋子就是他的暗器。
鞋子虽然不脏,却有一种让人闻之作呕的臭气,最可怕的是鞋子里面还有暗器:
飞虫。
至少十七八只飞虫从鞋子里面飞了出来。
暗器是死的。
但谢无病的暗器是活的。
而且也是有毒的。
那些飞虫好像认准燕无歇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疯了一般朝安无邪杀来。
结果:
死。
燕无歇没有出掌、出拳、出脚。
而是打出铜钱。
铜钱明明已打了出去,为什么还有铜钱?
难道燕无歇用了另一枚铜钱?
当然不是。
燕无歇忽然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將打出的铜钱收了回来,然后发出铜钱。
一枚铜钱打死十八只飞虫,击飞谢无病的鞋子,继续朝谢无病打去。
谁也没有想到一枚铜钱居然有如此威力,谁也没有想到燕无歇的暗器技巧居然高明到这种地步,谢无病也没有想到。
这个时候他刚爬起来,铜钱便已打来。
谢无病可以避开,但他没有避。
他忽然一拳朝铜钱打去。
他要留下这枚铜钱。
就在这一刻,谢无病心头一沉。
他发现一件事:
“燕无歇在笑,笑得玩味而得意。”
他不懂,但明白一件事:
自己中招了。
到底哪里中招了?
下一秒,这才明白。
只见铜钱一转,居然转了一圈,飘到他的后方去了。
谢无病大吃一惊:
著实没有想到铜钱中居然还暗藏著一股力量,这一刻方才被激发出来。
这一拳打了个空。
好大的空。
燕无歇又得到了机会。
燕无歇身形一动,扑了过去。
每个人都认为谢无病要败了,哪怕谢无病自己也这么认为。
谢无病不甘心,所以他做了一件事:
放血。
他忽地抬起了手,掌心忽然出现血痕。
一条又一条,纵横交错。
鲜血涌出,化作剑、枪、刀、斧各种兵器飞了出去,要阻止燕无歇的袭杀。
然而他再一次错了。
燕无歇的目標不是他,而是铜钱。
凌空接引,铜钱漂浮在燕无歇的掌心。
燕无歇的手没有直接与铜钱接触,他怕中毒。
所以铜钱只是漂浮在他的掌心。
下一秒他便灭毒。
掌心暴起高温。
又吹起一阵强风。
这种情况下,无论什么毒都不可能再有毒。
做完这一切,他再一次发出铜钱。
到了这一刻,无论谁也明白燕无歇为什么从一开始不接招,多次错过反击的机会,原来燕无歇一开始的目的就是用暗器击败谢无病。
旁观者清,石龙等人明白了。
当局者也不迷。
谢无病这个时候也明白。
所以他再一次朝燕无歇扑去。
他的主要目標不再是燕无歇,而是那枚铜钱。
他已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再是燕无歇的对手,所以想击落燕无歇的铜钱,迫使燕无歇认输。
这个判断很正確,假若铜钱被击落或者落在谢无病手里,那么燕无歇的確会认输。
这是燕无歇在与谢无病交手之前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这个规矩是燕无歇用来限制自己出手的,但同时也是加速他催魔的。
魔种需要刺激,而他也需要激发潜力,將魔种发挥的淋漓尽致,所以才有了这一场交手。
燕无歇也看出谢无病的目的。
他在內心嘆了口气,知晓这一战要结束了。
谢无病的判断是正確的,但这一判断却代表他已失去了锐气,失去了信心,同时也给了燕无歇更多操纵铜钱的空间与机会,此等情况谢无病又如何还能贏呢?
铜钱化作一道流光,击中谢无病的肩胛骨。
谢无病惨叫一声,飞了出去,落地之后,又吐了一大口血。而铜钱则又飞到了燕无歇的手里。
谢无病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爬了起来。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难道你也修炼了?”
这句话其他人听得莫名其妙,但谢无病相信燕无歇一定懂。
燕无歇微微一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说实话,我有些佩服你,居然用这种方式修炼这门功法。”他不在说下去,打算等此事结束再与这位魔门中人交谈,目光朝其他人望去。
“下一个是谁?”
很快有了回应。
“我!”
“我!”
两个人回应了。
段飞鹰。
沈必醉。
他们一同来到燕无歇身前。
原来二人商量了一下,觉得一个人没有可能击败燕无歇,两个或许有机会。
所以,他们打算一起出战。
石龙、臥云真人觉得这不符合规矩,可二人却已下定决心,一同登场。
燕无歇看了二人一眼,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