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盛源。
周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西市槐树巷,位置偏僻,店面不大,刚开业半个月,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家商號在整个京城商界毫不起眼,没有任何人会关注它,没有任何势力会把它放在眼里。
这就是最好的掩护。
而且系统选择的时间点很精妙,刚开业,意味著一切才刚刚开始,所有的帐目、所有的业务、所有的客户关係,都是从零起步,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而拥有一张白纸,对於手握猗顿和雷履泰这种级別的商业天才来说,就是最大的优势。
周行在脑內飞速地盘算著这支天团的战略价值。
首先是赚钱,这是最基本的功能。
和盛源虽然现在只是西市角落里一家不起眼的小杂货铺,但以猗顿的商业头脑和雷履泰的金融手腕,用不了多久就能在京城商界站稳脚跟。
南北杂货贸易本身利润不高,但它是接触各行各业的最佳切入点,杂货铺可以向茶楼供茶叶,向酒楼供食材,向布庄供染料,向药铺供药材。
每一条供货链都是一条信息链,每一笔生意都是一次和不同行业建立联繫的契机。
更重要的是,杂货贸易需要物流,货物从南方运到京城,再从京城分销到各家店铺,中间涉及车马行、码头、仓库、鏢局。
这些环节,恰恰是他目前情报网的薄弱地带。
鲁长风的丐帮虽然遍布街头巷尾,但他们能接触到的信息大多停留在市井层面。
而物流环节掌握的是物资流动的信息,哪个官员家大批採购了南方的丝绸,哪个衙门最近在囤积粮食,哪家商號在往边境运送铁器,这些信息,比市井传闻更有价值。
但真正让周行兴奋的,是第二个功能,金融。
雷履泰是票號的创始人,而票號的核心业务是异地匯兑和存贷款。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一旦和盛源的业务规模做大,雷履泰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开展票號业务。
而票號一旦建立起来,他的情报网就有了一个全新的、高效的、安全的资金传递渠道。
有了票號,情报经费可以通过正常的商业匯款流动,不需要再让人揣著碎银子满城跑。
有了票號,他可以在京城和外地之间建立资金通道,为日后更大的布局做准备。
有了票號,他甚至可以通过贷款和投资的方式,悄悄地渗透进京城的各行各业,哪个商號缺钱了,和盛源借钱给它。
哪个作坊要扩大生產,和盛源入股。
钱流到哪里,影响力就延伸到哪里。
这些当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实现的。
眼下和盛源还只是西市角落里一家不起眼的小杂货铺,连正经的商號招牌都没打响。
但他有耐心,猗顿白手起家花了十年,他有的是时间。
他今年才七岁。
三天后,周行在德胜坊王麻子烧饼铺收到了第一份关於和盛源的报告。
报告是鲁长风亲自送来的,塞在一个烧饼的夹层里,纸张薄如蝉翼,上面的字小得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周行把烧饼掰开,取出纸条,一边啃烧饼一边看。
鲁长风的字歪歪扭扭的,但信息很扎实。
“西市槐树巷和盛源商號,东家姓猗,单名一个顿字。店面不大,伙计不多,但掌柜和帐房都极精干。”
“开业三日,已与三家茶楼、两家酒楼签了供货契约。跑街伙计每日穿梭於各大商號之间,专盯別家不做的冷门生意。”
“另,此商號似有余財,有伙计私下打探京城钱庄的放贷利率。”
周行看完,將纸条揉成一个小球,塞进烧饼里,一起嚼了咽下去。
这个举动既销毁了证据又不浪费粮食,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合格的情报工作者了。
猗顿已经开始行动了,签供货契约是铺渠道,打探放贷利率是为票號业务做准备。
才开业三天,就已经在谋划金融布局了,不愧是晋商之祖。
他拍了拍手上的芝麻,从烧饼铺出来,迈著两条小短腿往宫门方向走去。
春兰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著两个没吃完的烧饼,嘴里念叨著“殿下您慢点走”。
周行回头冲她甜甜一笑,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变成了一种不属於七岁孩子的深沉。
和盛源那边的启动资金,他已经让鲁长风从丐帮的经费里挤了一部分送过去了。
虽然数目不多,但以猗顿的本事,把十两银子变成一百两,不过是时间问题。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和盛源在京城商界儘快站稳脚跟,积累第一桶金和第一批客户。
在这个过程里,鲁长风的丐帮也能帮上忙,哪家商號最近缺什么货,哪个码头最近到了什么货,这些消息丐帮比谁都灵通。
商號和丐帮,一边出钱一边出消息,一明一暗,正好互补。
偏殿里,春兰把剩下的烧饼放在桌上,又开始嘮叨“殿下今天走了不少路该歇歇了”。
周行乖乖地脱了鞋爬上床,闭上眼睛假装午睡。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春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听到门閂落下的声音,周行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脑海里的棋盘又在无声地铺展。
內务府有赵高,后宫有魏忠贤和高力士,侍卫营有许褚四人,京城街巷有鲁长风的丐帮,如今西市又多了一家叫和盛源的商號。
每一条线都在各自的轨道上稳步前行,有的快有的慢,但方向一致。
接下来,他需要找个机会,让这些线开始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