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初具规模

    那天晚上,赵高回到自己的住处,他已经不住通铺房了,调进总管书房后就搬到了內务府后院的一间单人小屋。
    他关上门,点上油灯,在灯下坐了很久。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为克制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义子。
    功法。
    传人。
    三个月前他还在通铺房里倒夜香,三个月后他已经是內务府总管的义子,即將开始正式修炼武道。
    这条晋升之路,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摊开手掌,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
    在油灯昏黄的光晕里,他仿佛能看到一丝极淡的气流在指尖缠绕,那是《纯阳气诀》的入门徵兆,是陈矩说他“万中无一”的武道天赋在这具年轻身体里开始甦醒的证据。
    前世他赵高以权术倾覆大秦,靠的是脑子和手腕。
    这一世,他要文武双全。
    而就在赵高在內务府书房里一步步向上攀爬的这三个月里,其余三人的轨跡也在各自的维度上悄然展开。
    魏忠贤在通铺房里混得如鱼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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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天生就是搞人际关係的料,三个月下来,整间杂役房的二十来號人被他捏成了一块铁板。
    谁跟谁有矛盾他都知道,谁有什么特长他都清楚,谁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他心里有一本明帐。
    刘管事也越来越倚重他,每次有事不在,都让他代管杂役房的事务。
    更关键的是,魏忠贤在管理杂役房的过程中,无师自通地建立起了一套极为高效的人事调度体系。
    他把每个人的特长和短板都摸透了,安排活计的时候总能做到人尽其才,力气大的去劈柴担水,手脚麻利的去跑腿传话,性子沉稳的去库房盘点,嘴皮子利索的去各宫送东西。
    这套体系运转了两个月之后,杂役房的效率比之前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连陈矩都注意到了,有一次问刘管事:“你们杂役房最近办事利索了不少,怎么回事?”
    刘管事就把魏忠贤推了出来,说这小子调度有方。
    陈矩多看了魏忠贤一眼,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魏忠贤心里清楚,自己走的路和赵高不一样。
    赵高靠的是实打实的文墨功夫和武道天赋,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
    他没有赵高那手好字,也没有赵高那种“万中无一”的武道天赋,但他有一样东西是赵高也比不上的,他太懂人性了。
    他能让任何人在跟他相处的时候觉得舒服,能让任何管事觉得用他顺手,能让任何下属觉得替他干活不亏。
    这种本事,也是一种天赋。
    而魏忠贤心里门清,宫里头的权力场,说到底就是一个特大號的江湖,只不过穿的是绸缎而不是破袄,喝的是御酒而不是劣酒,玩的是脑袋而不是拳脚。
    他在前世那个街头上摸爬滚打学会的看人下菜碟、拉帮结派、利益捆绑,放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宫城里,一样好使,甚至更好使。
    高力士还在伙房,但他已经不是三个月前那个择菜烧火的杂役了。
    他现在是孙大厨的助手,负责管理伙房的食材进出和每日菜单的记录。
    这个位置的变动发生得自然而然,孙大厨不识字,而伙房每天经手几百斤的食材、几十道菜品,光靠脑子记根本记不过来。
    高力士识文断字,做事仔细,又不爭功不抢功,孙大厨用他用得顺手极了,到后来乾脆把食材进出帐全交给了他。
    高力士不动声色地接管了伙房的食材进出记录之后,他手头掌握的信息量大得惊人,哪个宫的娘娘最近胃口不好减少了膳食份例。
    哪个宫最近频繁加菜可能在宴请什么人,哪家外戚最近通过採买渠道往宫里送了什么稀罕食材,哪家供应商的报价虚高吃了回扣。
    这些信息看起来都是鸡毛蒜皮的琐事,但落在有心人眼里,每一条都能拼出后宫权力格局的微妙变化。
    高力士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记在心里,从不对任何人说起。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不爭不抢,不显不露,但该知道的事情,他一样都不会漏掉。
    郑和呢?
    郑和还在劈柴。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他劈的柴堆满了柴房,又堆满了柴房旁边的杂物棚,最后不得不在院子里垒起一座柴火堆。
    旁人看来,他就是个只会劈柴的傻大个,但只有郑和自己知道,他劈的不是柴,是根基。
    郑和前世是统率两万七千人船队七下西洋的统帅,他的眼光和格局和其他三人完全不同。
    赵高看到的是內务府的权力结构,魏忠贤看到的是人际关係的利益网络,高力士看到的是信息流动的隱秘渠道,而郑和看到的是更底层的、更根本的东西。
    身体。
    他前世带著船队出海,一走就是两三年,海上风浪无常,一个身体扛不住的统帅早就餵鱼了。
    他深知,无论你的谋略有多深、格局有多大、权力有多重,没有一副扛得住事的身体,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这三个月,他劈柴,就是炼体。
    他每一斧头劈下去,都按照系统植入的功法调整呼吸、运转气血。
    他植入的功法叫《铁骨功》,一种最基础的三流炼体功法,粗浅得很,但郑和不在乎。
    三流功法有一流功法的练法,別人劈柴是为了完成任务,他劈柴是为了把铁骨功的每一个桩功、每一个发力动作融入到劈柴的机械重复中去。
    三个月劈下来,他的《铁骨功》已经从入门到了小成,浑身筋骨比之前结实了不止一倍。
    他虽然修为还標著不入品,但实际的身体强度和力量,已经不比一品武者差了。
    而且,劈柴劈得好,在宫里也是一种名声。
    伙房的孙大厨夸他,库房的管事夸他,连刘管事都在一次点名的时候说了一句“那个姓郑的小子,干活是一把好手”。
    这些夸奖看似不起眼,但在內务府的人事评价体系里,一个“干活扎实”的口碑,是往上调动的基础。
    郑和不急不躁地劈著他的柴,就像前世不急不躁地等著他的季风。
    三个月的光阴,就在这样的各自运转中无声流过。
    四颗暗棋,已经在各自的棋盘上站稳了脚跟。
    而这三个月里,周行在做什么?
    周行在长高。
    六岁半的小豆丁往上躥了半寸,裤子短了一截,春兰给他缝了新裤脚。
    他每天的生活依然规律,给皇后请安,回偏殿读书写字,去御花园捉虫子。
    偶尔在宫道上遇见其他的皇子公主,他会怯生生地低头让路,然后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里,抬起那双过於沉静的眼睛,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
    没有人在意他,也没有人防备他。
    而他的网,正以这座偏殿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四面八方伸展。
    西城那边,鲁长风的丐帮团队已经把他手下的十九个叫花子散到了京城各条主要街巷。
    按照周行的要求,他们不在同一个区域扎堆,而是像撒豆子一样散开,德胜坊两个,东市三个,南城码头四个,西城破庙附近五个,北城的骡马市和车行各一个。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地盘上发展外围眼线,用的方式五花八门。
    有人蹲在茶馆门口替客人看马,顺便把茶客们聊的閒话全听进耳朵里。
    有人在码头扛包,把货船到港离港的时间、装了什么东西、运往哪个商號,一条条记在心里。
    有人在花街柳巷门口替姑娘们跑腿买脂粉,谁家老爷哪天晚上去了哪家院子,他心里门清。
    这些信息每天晚上匯总到西城破庙,鲁长风亲自过目,觉得有价值的就记下来,攒够一批就通过德胜坊王麻子烧饼铺的渠道传进宫里去。
    传递的方式很巧妙,王麻子本人也是外围眼线之一,他每隔五天会推著烧饼车去宫门口给侍卫们送烧饼。
    烧饼里夹著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只有周行能看懂的密文。
    这套密文是周行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在偏殿里琢磨出来的,糅合了前世的编程逻辑和这个世界的文字特点,就算被人截获也看不出任何名堂。
    所以周行虽然足不出偏殿,但他知道京城最近发生了什么,吏部侍郎家的小妾跟人私奔了,礼部尚书在醉仙楼宴请了几个外地的客商,北城码头上停了三艘从江南来的货船运的全是丝绸。
    这些事情看似和他毫无关係,但在周行的棋盘上,每一条信息都是一个坐標点,积累多了,就能连成线。
    而宫里的消息,则由高力士负责传递。
    他的方式更隱蔽,伙房每天要给各宫送膳食,九皇子的膳食也在其中。
    高力士会在给九皇子送饭的食盒夹层里塞一张小纸条,上面用极小的字记著后宫近期的动向。
    这些纸条被周行看完后立刻烧掉,灰烬倒进花盆里,春兰还以为是皇子在玩土。
    就这样,宫墙內外两条情报线,在所有人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已经默默运转了三个月。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对九皇子的偏殿来说,不过是春兰多缝了几次裤脚,秋菊多扫了几回落叶。
    但对於那张正在悄然编织的暗网而言,三个月已经足够让第一层网的经纬初具雏形。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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