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长风的眼神越来越亮。
他前世虽然是丐帮中人,习惯了打打杀杀、行侠仗义,但並不是没脑子的人。
他当然知道情报的价值,知道在京城这种权力漩涡的中心,谁掌握了信息,谁就掌握了先机。
“殿下要的不是一支衝锋陷阵的军队。”他缓缓说道,“是一张网。”
“对。”周行点点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掌心朝上,“我要的是,京城里每发生一件事,三天之內能传到你的耳朵里,五天之內能传到我这里。”
“哪个官员收了谁的银子,哪个將军纳了哪房小妾,哪位皇子宴请了什么人,哪家商號的货船到了码头,这些看起来鸡毛蒜皮的小事,到了我手里,就是棋。”
鲁长风深吸一口气,单膝重新跪下,双手抱拳,动作乾净利落:“属下明白了,殿下放心,京城地面的消息网,一个月內初见雏形,三个月內覆盖全城。”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不过眼下还有个小事,兄弟们连吃饭的傢伙都不太够,西城那破庙四面漏风……”
周行微微一笑,从窗台上跳下来,光著脚跑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
这是他这几个月攒下来的月例银子,皇子的月例不多,但胜在没人管他,他也没什么开销,攒下来的碎银子也有十来两。
他把布袋从窗口递出去。
鲁长风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再看周行的眼神就更加复杂了。
一个六岁的皇子,能提前把银子准备好,说明他早就算准了这一步。
这样的心思,这样的城府,让他打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同时又莫名地觉得踏实。
跟著聪明人做事,命才能长。
他小心翼翼地把布袋揣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月色,低声道:“殿下,天快亮了,属下不能久留,下次有要事稟报,属下会通过西城德胜坊的王麻子烧饼铺传消息。”
“您若有什么吩咐,也可以让人去那个铺子,对掌柜说一句『来两个芝麻烧饼,不要葱花』,他就知道是自己人。”
周行点头记下,看著鲁长风的身影重新没入假山和竹林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他关上窗户,赤著脚走回床边,爬上床,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月光透过窗纸,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朦朧的光晕。
周行躺在黑暗中,脑海里飞快地整合著所有信息,赵高在內务府总管书房,正在逐步渗透內务府的核心。
鲁长风和丐帮创业团队在西城破庙,即將开始铺展京城地面的情报网。
一条线在宫內,一条线在宫外,两条线都刚刚起步,但方向明確,只需要时间让它们各自生长,最终在某一个节点交匯。
而他只需要继续当一个六岁的孩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起一个没人能看见的弧度。
系统说大型天团每年可以召唤一次。
明年,后年,大后年,每一年,他都会多一批新人,多一张网,多一层暗中的力量。
他不需要急著让这些力量浮出水面,只需要一层一层地铺下去,铺到有一天,这座宫城、这座京城、乃至整个大周,都会发现脚下踩著的每一块砖、每一条路、每一道街巷,都已经被他的网无声无息地覆盖了。
到那一天,谁是棋子,谁是棋手,就不好说了。
远处,內务府总管书房的灯还亮著。
赵高坐在角落的小桌旁,面前摊著一摞帐册,手边放著一杯凉透了的茶。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继续抄写明天要呈报给总管的採购清单。
他已经三天没睡过好觉了,但他不觉得累。
他前世在秦始皇身边伺候的时候,比这苦十倍的日子也不是没过过。
这点辛苦,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而在西城的破庙里,鲁长风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走进满是蛛网和灰尘的大殿。
月光从破了大洞的屋顶洒下来,照亮了殿內东倒西歪躺著的十几条人影。
听见脚步声,那群人一个个翻身坐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老大,见到主子了?”一个缺了门牙的黑瘦汉子凑上来,满脸急切。
鲁长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殿中央,把怀里那个装著碎银子的小布袋掏出来,搁在破供桌上,然后缓缓扫了一圈殿內所有人的脸。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和他那身破棉袄完全不搭。
“见到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从今天起,咱们不光是叫花子了,咱们是九殿下在京城的眼睛和耳朵。”
“一个月,我要这条街上每一家铺子的掌柜姓甚名谁、每天几时开门几时关门、东家是谁、和哪个衙门有关係,全部给我摸清楚。”
破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那十几个叫花子齐刷刷地抱拳,动作整齐划一,完全不像是一群流浪汉。
“得令!”
月光从破屋顶倾泻而下,照亮了供桌上那袋沉甸甸的碎银子,也照亮了十几双灼热的眼睛。
这座西城破庙,从这一刻起,不再只是一座破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