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走廊阴影里的冷月,听到林夜这番剖析,深红色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深沉的波澜。
她身为旱魃,对那等立於尸道绝顶的存在,有著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
阿幼古原本蹲在门口玩蚂蚁。
听完林夜的讲述,她扔掉手里的树枝,快步走到八仙桌前。
苗疆少女的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林大掌柜,我早就警告你,那地方可是很危险的,连我们那边的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阿幼古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打著颤。
林夜转头看她:“这个地方,具体是什么情况?”
阿幼古咽了口唾沫,开口说道。
“我们苗疆十八寨的歷代大祭司,口口相传著一个禁忌。”
“十万大山深处,有一条被死神诅咒过的峡谷,那地方是我们苗疆所有毒虫的最终坟场。”
她脖子上的银环发出细碎的声响。
“山里的毒物在寿命將尽之前,会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
“成群结队的蜈蚣,毒蛇,蟾蜍,全都会本能地爬进那条峡谷里等死,几千年来,数不清的毒虫尸体烂在泥土里。”
“那里的土壤隨便抓起一把,毒性都能放倒一头成年的大象。”
阿幼古死死抓著桌沿。
“那峡谷底下,就是万蛊魔窟,活人进去,连骨头渣子都会被毒瘴腐蚀成黄水。”
大厅內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阳光依旧明媚,八仙桌旁的几人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风水死局加上剧毒魔窟。
这一趟行程,可谓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林夜没有退缩。
他从战术背包的夹层里,取出那个被雷电劈得发黑的青铜小盒。
“老白,把桌子上的古书收起来。”
林夜將青铜盒平放在八仙桌中央。
白宇动作极快地將那些珍贵的县誌档案塞回牛皮纸盒,退开两步。
林夜手指扣住青铜盒的搭扣。
“咔噠。”
盒盖掀开。
一股浓烈刺鼻的陈年防腐香料味混合著尸臭,在大厅內瀰漫开来。
青铜盒底部,静静躺著那枚被黄金箔包裹的断指。
林夜没有伸手去碰。他拿掉盒盖的瞬间,那枚乾瘪青黑的断指直接暴露在正午充足的阳光之下。
异变突生。
这截断指在接触到空气中浓郁阳气的剎那,不仅没有被阳光的至刚之气灼伤,反而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咔!咔咔!”
断指前端那块发黑的指甲盖,当著眾人的面,硬生生向前延伸了半寸。
指甲弯曲如鉤,锋利得泛著金属冷光。
它在青铜盒底座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指尖却依旧死死指向西南方。
“拿面镜子来。”林夜头也不抬地吩咐。
王胖子赶紧拉开柜檯抽屉,翻出一面市面上几十块钱买来的普通八卦镜,递到林夜手里。
林夜捏著八卦镜的边缘,將镜面缓缓靠近那枚断指。
距离断指还有半尺远。
“砰!”
一声脆响。
八卦镜正中央的玻璃镜面毫无预兆地炸裂开来。
无数碎玻璃碴子溅落在木桌上。
那面用黄铜压铸而成的镜托,在短短三秒钟內,被一股无形的煞气侵蚀得通体乌黑,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怪味。
“好恐怖的煞威。”
白宇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
“仅仅是一截断掉的手指,歷经两千年,竟然还能直接震碎现代法器。”
林夜將报废的八卦镜扔进垃圾桶,隨手扣上青铜盒的盖子,隔绝了那股摄人的凶煞。
他转过头,看向胖子和白宇。
“面对这种级別的邪地,我们平时用的那些黄裱纸和普通硃砂,根本不够看。进山之前,必须进行重装採购。”
林夜拉过桌上的白纸和碳素笔,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快速列下一长串採购清单。
他將第一张单子拍在胖子面前。
“胖子,你负责去老城区各大米行扫货。”
“年份超过五十年的陈年糯米,给我准备五十斤。记住,必须是颗粒饱满,放在乾燥地窖里阴乾的,受潮发霉的糯米一粒都不要。”
林夜继续写下第二行字。
“去郊区的屠宰场,给我找三十年以上的黑驴蹄子。”
“要前蹄,蹄子上的毛不能剃,必须带著原生的土腥味。”
胖子接过单子,连连点头。
“包在我身上,我加钱让他们连夜去找,明早保证给你凑齐。”
林夜转手將第二张单子递给白宇。
“老白,你在古董行当里路子广,这件东西,只能靠你去淘。”
白宇低头看向纸面,上面只写了六个字。
五帝镇尸钱。
“市面上那些用黄铜翻砂做旧的假铜钱,对付这等千年邪物毫无用处。”
林夜目光灼灼地盯著白宇。
“我要一套真正的五帝钱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
“这五枚铜钱,必须是真正陪葬过,在阴宅地宫里沾染过地气,又被摸金校尉从土里带出来的真品原件。”
白宇扶了扶眼镜,深知这件任务的难度。
“这种沾了死人怨气的原版铜钱,古玩店根本不敢收,只有地下黑市的土夫子手里才有存货。”
白宇將单子摺叠好塞进口袋,语气郑重。
“林先生放心。我联繫几个相熟的堂口,不惜代价帮您把这五枚钱凑齐。”
林夜满意地拍了拍白宇的肩膀。
“除了玄门法器,现代的生存装备也不能少,那魔窟里全是瘴气毒虫,全套的防毒面具必不可少。”
“强光防爆手电,高分子强力登山绳。老白,你想办法帮我搞几套军用的可携式氧气循环设备,普通的过滤滤芯,扛不住苗疆的毒土。”
“没问题,科研考察的设备申请,我两天內办妥。”白宇一口应下。
两名负责后勤的得力干將领了任务,各自忙碌开来。
胖子去后院开出了那辆商务车,载著白宇直奔江州市各大黑市。
白事铺內重新归於寧静。
阳光顺著玻璃大门斜斜照进室內。
林夜坐在八仙桌旁,没有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古籍档案。
他闭上双眼,在脑海中不断推演著这趟苗疆之行的凶险程度。
阿幼古走到桌边,看著那只被扣死的青铜小盒,咽了口唾沫。
“大掌柜,你还真打算带著那个怪物留下的指头进山?万一它在半道上活过来怎么办?”
林夜睁开双眼,眼底透著一股不破不立的决绝。
“它就是最好的引路罗盘,那尊不化骨在呼唤它。我们要想找到黄泉地宫的真正入口,就必须带著它。”
他站起身,走到走廊阴影处。
冷月静静地立在那里,目光始终追隨著他。
林夜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细腻的柔荑。
“娘子,这趟苗疆之行,怕是一场硬仗。”
冷月反握住他的手掌。
她那张冷艷无双的脸庞上,绽放出一抹足以降服岁月的极美笑意。
“官人去哪,妾身便去哪,刀山火海,妾身替官人趟平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