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明月大酒店,坐落於市中心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整栋建筑通体採用深色玻璃幕墙。
夜幕降临,霓虹灯带交织出刺目的光影,將周遭的夜空映照得一片斑斕。
一辆黑色商务车稳稳停在酒店正门的旋转玻璃门外。
门童上前拉开车门。
林夜迈步下车,黑色高定西装贴合著他挺拔的脊背。
冷月紧隨其后,那件墨蓝色丝绒晚礼服在酒店大堂璀璨的水晶灯光下,泛起幽暗的光泽。
霜星提著血红色的洛丽塔裙摆,和阿幼古一起跳下车,手里捏著一根吃了一半的棒棒糖。
王胖子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熄火。
他降下车窗,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夜子……”
胖子夹著烟,欲言又止。
林夜停下脚步,转过头。
胖子看著酒店门口铺设的红地毯,以及那些衣香鬢影、端著红酒杯谈笑风生的名流富贾。
脸上罕见地褪去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秋夜的凉风中迅速消散。
“这饭局我就不进去了。”
胖子弹了弹菸灰,目光落在方向盘上。
“我刚才接了苏大设计师的电话,后院那批黑曜石砖连夜运到了江州。这材料金贵得很,施工队那帮人没见过世面,我得亲自过去盯著卸货。”
林夜走到车窗边,看著这位相交多年的死党。
胖子咧嘴一笑,夹著烟的手指了指自己。
“你看看我这身膘,再看看里面那些人,我王德发是个包租公,虽然爱钱。但我从小混跡在菜市场和城中村,真让我穿上西装去跟那些老板端酒杯,我浑身难受。”
胖子语气坦诚,全无遮掩。
“你现在走的路越来越凶险,接触的圈子也越来越高。我这点胆量和本事,下墓抓鬼帮不上忙,站在旁边纯属拖后腿。”
他伸手拍了拍林夜搭在车窗边缘的手背:
“白事铺的千万大工程,外头那几个皮包公司的註册,还有你卡里那一个多亿的资金流转。”
“这些乱七八糟的杂事交给我。你在前面开疆拓土,我在后头给你管帐理財,守好咱们的根据地。”
林夜凝视著胖子眼底的坚定。
两人相识多年,他深知胖子的性格。
强行把兄弟拉进不属於他的名利场与生死局,反倒会毁了这份纯粹的交情。
隨著系统奖励的叠加,隨著他身边围绕的从千年旱魃到苗疆圣女,他的世界已经从“活著”跃迁到了“斗法”。
这种层次的跨越,对於一个只想守著几栋老房子收租、閒暇时喝两口烧酒的普通人来说,確实太沉重了。
胖子虽然嘴上说是因为“穿不惯西装”。
但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细缝眼里,藏著一种名为“清醒”的智慧。
他是在划清界限,也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更是为了不让林夜在搏命的时候,还得费心去护住一个累赘的软肋。
“这死胖子,精明得像个活了百年的老狐狸。”
林夜在心里暗自感嘆。
他想起了两人小时候在老街抢烤红薯的日子,那时候的江湖很大,大到一个地痞流氓就能让他们头疼半天。
现在的江湖更大了,大到满天神佛、千年尸煞皆入棋局。
“胖子。”
林夜忽然开口。
“那批黑曜石砖,每一块的纹路你都要让工头对准离位。如果材料不对,或者施工的时候有邪气入宅,立刻捏碎我给你的那枚玉符。”
胖子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点头,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放心吧夜子。在这江州城,要是论起跟人討价还价、偷梁换柱,十个阴山派绑一块儿也没胖爷我利索。”
“你只管在上面风光,家里的地基,我一定给你扎得死死的,雷打不动。”
林夜看著他,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消散了。
他伸手入怀,掏出那张存有巨款的黑色银行卡,外加一串老宅的钥匙,一併丟进副驾驶的座位上。
“密码是我生日,铺子里的事全权交给你,遇到拿不准的材料直接砸钱,別给我省。”
林夜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监工累了就去盛世皇朝包个场,算公帐。”
“得嘞!林大老板阔气!”
胖子喜笑顏开,將卡和钥匙揣进怀里,一脚油门踩下。
商务车在轰鸣声中併入主干道的车流,奔著太平老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夜目送车尾灯消失在视野尽头,转身走向酒店大门。
冷月安静地立在红毯边缘。
她没有出言催促,一抹清冷的目光落在林夜身上,静静等待著他处理完凡尘的琐事。
霜星和阿幼古蹲在旁边的景观喷泉台阶上,正用手里的棒棒糖棍戳著水池里游动的锦鲤。
“走吧,进去见见江州的大人物们。”林夜走到两女中间,臂弯微抬。
冷月上前小半步,修长白皙的玉臂穿过他的臂弯。
指尖传来丝质手套的微凉触感,一股若有若无冷香瞬间驱散了四周浑浊的汽车尾气。
几人踏入宴会大厅。
大厅穹顶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折射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悠扬的古典弦乐在空气中流淌,数百名受邀而来的宾客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林夜踏入会场的瞬间,周遭的声浪出现了数秒的停滯。
冷月的存在感太过强烈。
墨蓝色的丝绒礼服勾勒出完美腰臀曲线,大面积鏤空的后背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那张清冷绝世的面容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深红色的眸子淡淡扫过全场。
而阿幼古一边走,一边嫌弃地看著过往名媛手中精致的马卡龙和手指泡芙。
她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霜星咬耳朵:“这城里的东西看著花哨,闻著一股子香精味,要是加点我们苗疆的油炸知了,那才叫真有嚼劲。”
霜星深有同感地猛点头,小丫头盯著长桌上那一排冒著冷气的冰镇生蚝,异色瞳里闪烁著幽幽的蓝光。
“这些『虫子』还是活的,闻起来有点咸。”
霜星趁侍应生不注意,快速伸出小手抓起一只,塞进嘴里吸了一口,隨即皱著眉头吐了吐舌头。
“呸,还没姐夫哥哥的脖子甜。阿古我能把那几个一直盯著你看的叔叔吸乾吗?他们的目光闻起来好臭。”
阿幼古嚇得赶紧捂住这小祖宗的嘴,汗都快下来了:
“我的小姑奶奶,这儿到处都是监控,咱们今天是来蹭吃蹭喝……不对,是来当顾问的,你收敛点你的吃货本能!”
走在前方的冷月回过头,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原本还在打闹的两个丫头瞬间老实得像鵪鶉。
那种来自阶位的绝对压制,让她们在名利场上的所有躁动都乖乖熄了火。
而就在这时,宋振国拄著金丝楠木手杖,在几名保鏢的簇拥下快步迎了上来。
这位江州首富今日红光满面。孙
女大病初癒,他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林大师大驾光临,宋某有失远迎。”
宋振国在距离林夜两步开外站定,微微欠身,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周遭的宾客看到这一幕,眼中满是惊骇。
宋財神在江州商界呼风唤雨数十年,何曾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摆出这等晚辈的姿態。
林夜微微頷首算是还礼。
“宋老客气,今晚只论私交,无需拘谨。”
宋振国人老成精,当即心领神会。
他挥手屏退周围试图上前攀谈的各路老板,引著林夜一行人走向宴会厅深处的一条幽静走廊。
“林大师,外头太嘈杂,老朽在里间备下了一处清静的茶室。”
宋振国一边引路,一边压低声音。
“恰好这两日,老朽的手下从西北边陲收了几件出土的奇物,其中有一件青铜器透著几分古怪。”
“大师道法通天,老朽想请您掌个眼,断一断吉凶。”
穿过铺著厚重地毯的走廊,喧闹的弦乐声被厚重的隔音门彻底阻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