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暉被厚重的铅色云层彻底吞没。
太平老街早早地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砰!”
林氏白事铺的玻璃门被人猛地推开,撞在门吸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胖子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肉球,气喘吁吁地滚进大厅。
初秋的傍晚本已微凉,他那件夹克衫的后背却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
他顾不上说话,抓起八仙桌上那个早已凉透的茶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连灌了大半壶,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夜子!查清楚了!”
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茶水,快步走到柜檯前,双眼瞪得溜圆。
“江州西郊七十里外,黑水镇,废弃的四十四號造纸厂!陈半仙那老狐狸亲口交代的,阴山派的核心护法全躲在那儿,正憋著坏准备搞一个什么【百鬼夜行】的大阵!”
林夜正低头整理著宋家送来的那十斤极品水飞硃砂。
听到这话,他拨弄硃砂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眸,神色瞬间变得肃穆如铁。
“黑水镇?四十四號造纸厂?”
林夜绕过柜檯,抽出一张空白的黄裱纸平铺在桌面上,提笔在纸上飞速勾勒出江州市西郊的地形轮廓。
冷月听到动静,从通往二楼的楼梯处缓步走下。
她换了一身居家的高领修身长裙,银髮用那支阴沉木簪隨手挽著,周身透著一股不染凡尘的清冷。
霜星则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姐姐身后。
手里拿著一块磨刀石,正起劲地打磨著她那把幽蓝色的小骨刀,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官人,这地名听著便透著一股死气。”
冷月走到桌旁,目光落在那张简易的地图上。
“何止是死气,这简直就是绝佳的养尸炼鬼之地。”
林夜用笔尖重重地点在地图边缘的一个位置。
“民国时期,黑水镇那一带曾是处决死囚的刑场,后来又成了乱葬岗,地下埋著的无主白骨数以万计。”
“建国后,为了镇压那里的晦气,上面批地建了这座造纸厂。”
他抬起头,环视了眾人一圈,开启了深度的风水剖析。
“可是造纸需要大量的水,厂区內必然挖有巨大的沉淀池与化浆池,水本就属阴,常年浸泡在乱葬岗的地脉之上,那些水池就成了一个个天然的【聚阴漏斗】。”
“阴山派选这种地方作为老巢,靠著造纸厂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掩盖尸臭,瞒天过海,当真是煞费苦心。”
胖子听得汗毛倒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夜子,那老狐狸还说,阴山派要搞什么百鬼夜行大阵,这阵法听著就瘮人,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冷月在一旁冷哼一声,深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悲悯与不屑並存的复杂光芒。
“百鬼夜行,那是邪修最歹毒的屠城法门,以活人精血为引,唤醒地底数以万计的沉睡怨魂。”
“阵法一旦成型,方圆二十里內將化作人间鬼蜮,怨气倒灌之下,草木枯萎,飞禽走兽暴毙,活人若是沾染半点阵法黑雾,三魂七魄便会被强行剥离,沦为这群恶鬼的口粮。”
此言一出,白事铺內陷入了死一般的静謐。
王胖子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如纸。
方圆二十里化作鬼蜮?
这哪里还是江湖仇杀,这分明是要拉著整个江州西郊的无辜百姓陪葬!
就在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之际,林夜的视网膜上微光跃动,系统那冰冷中透著几分金属质感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叮!官人请自重系统提示:检测到特大级別连环灾难任务【黑水镇的百鬼夜行】。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请宿主在三分钟內敲定战前谋略,展现玄门正统的格局!”
光幕弹开,三条选项浮现在半空:
【选项a:孤胆英雄,匹夫之勇——二话不说,带著两位殭尸娘子直接杀向黑水镇。】
【奖励:获得“莽夫无双”称號。后果:你们將陷入数万怨魂的泥沼战中,精力耗尽,阴山派护法趁机完成阵法,江州西郊生灵涂炭。】
【选项b:收拾细软,走为上计——敌眾我寡,立刻关闭白事铺,带著千万存款和家眷连夜逃离江州市。】
【奖励:获得绝版房车一辆。后果:九局將你列为临阵脱逃的懦夫,终生遭受良心的谴责,道心彻底崩塌。】
【选项c:借刀杀人,天下为公——此等屠城大阵已非个人恩怨,立刻將情报无偿共享给官方异常管理局(九局)。让官方的重火力清扫外围杂兵,你率领精英小队直捣黄龙,执行斩首行动!】
【奖励:官人积分+500,高阶破阵符籙“太乙天雷符”图谱。】
对付这种反人类的恐怖袭击,单打独斗那是小说里没脑子的二愣子才会干的事。
现成的官方暴力机器摆在那里,不用白不用。
“我选c。”
林夜在心底给出答覆,毫不迟疑。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著瘫在椅子上的王胖子。
“胖子,把你手机拿出来。”
林夜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股安定人心的魔力。
“上次在第四精神病院,九局那个副队长楚红顏给你留了联繫方式对吧?”
胖子如梦初醒,慌忙在兜里翻找手机:“留了留了!结算那五百万悬赏金的时候加了微信!”
“立刻打给她。”
林夜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告诉她,阴山派今夜子时要在黑水镇四十四號造纸厂发动百鬼夜行大阵。让她立刻向上级申请最高级別的灾害预警。”
胖子咽了口唾沫,手指哆嗦著拨通了楚红顏的语音通话。
铃声只响了两秒,电话便被接起。
那头传来楚红顏略显疲惫却依旧干练的声音。
“王先生?这个时间找我,可是林老板有什么吩咐?”
林夜一把拿过手机,点开免提,语气平淡:“楚副队长,是我,林夜。”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一滯,隨即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林先生您好。您亲自联繫我,想必是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