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项一出,林夜心中大定。
暴力解决確实爽快,但在玄学界,因果契约最是麻烦。
物理超度司机容易,要保住林小小的命,就必须从规则层面抹掉那笔糊涂帐。
“我选c。”
意念落定,林夜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隨后,他迈开沉稳的步伐,越过过道,独自一人走向车厢最前方的无面司机。
距离司机仅剩一步之遥。
那股腥臭腐烂的水汽,几乎要贴到林夜的脸上。
无面司机的平滑面部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那本悬浮的虚幻名册被它缓缓推到了林夜面前。
“交……人……”
嘶哑的催促声再次响起。
林夜冷笑一声,眼神中透著一股睥睨阴邪的傲气。
“交人?我太平街林夜要保的人,连阎王爷都得掂量掂量,你一个开黑车的孤魂野鬼,也配找我要人?”
林夜右手翻转,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块在鬼市废墟中寻得的【定魂镜残片】。
这面巴掌大小、布满铜锈的八卦残镜一经现世,车厢內的怨气竟然產生细微的停滯。
林夜毫不迟疑,低头一口咬破自己的左手食指。
蕴含著浓烈纯阳本源的鲜血涌出。
他以血代墨,在残缺的镜面上飞速画下一道“遮天蔽日隱气符”。
“太上敕令,瞒天过海,阴阳倒转,无影无踪!”
隨著口诀落下,林夜將沾满纯阳之血的定魂镜猛地翻转,镜面直直对准了那本虚幻的生死名册。
一道暗金色的光束从残镜中射出,精准地打在“林小小”那三个血字上。
奇妙的化学反应发生了。
在这股特殊光芒的照射下,那三个原本鲜艷刺目的血字,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般,开始飞速消融。
短短两三秒的时间,名册上的那一页便成了彻底的空白。
替死鬼印记,被强行抹除了!
无面司机那平整的面部皮肤猛地一阵剧烈蠕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在皮下破茧而出。
它感受到了猎物的丟失,一股狂暴的愤怒瞬间席捲了整个车厢。
车厢內的灯光全部变成血红色,玻璃窗上浮现出无数个拍打著窗户的惨白手印。
“敢在我的面前发脾气,谁给你的胆子?”
林夜根本不给它爆发的机会。
他並没有后退,反手將雷击桃木剑重重地拄在车厢地板上。
同一时间。
一直静立在后排的冷月,微微扬起了精致的下頜。
她深红色的眸子瞬间转化为刺目的金红。
半步旱魃的恐怖威压,不再有任何收敛,铺天盖地地朝著驾驶座的方向碾压过去。
“轰!”
无形的气浪在车厢內炸开。
无面司机刚刚凝聚起的狂暴怨气,在这股凌驾於万鬼之上的阶位威压面前,瞬间溃散得一乾二净。
它臃肿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那颗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头颅,竟然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硬生生又转了回去,恢復了正常开车的坐姿。
它怂了。
“算你识相。”
林夜收起定魂镜残片,从口袋里摸出三张画著硃砂符文的黄裱纸,隨手拍在投幣箱上。
“人我带走了,这三张纯阳镇煞符,全当是买路钱,够你在底下逍遥一阵子了。”
话音刚落。
“嗤!”
公交车的前门应声打开。
门外不再是迷雾,而是江州市北郊那熟悉的废弃站台。
远处的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微弱的鱼肚白。
破晓將至。
林夜转过身,衝著后排招了招手:“下车,回家睡觉。”
胖子如蒙大赦,抱著剔骨刀连滚带爬地衝出了车门。
冷月和霜星则步伐从容地跟在林夜身后,踏上了坚实的柏油马路。
四人刚刚站稳,那辆破旧的404路公交车便迫不及待地关紧车门。
发动机发出一声惊恐的轰鸣,车身迅速隱没在即將散去的晨雾之中,再无半点踪跡。
“活……活过来了!”
王胖子一屁股瘫坐在沾满露水的马路牙子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清冽的晨风。
他看看怀里的杀猪刀,再看看前方那个身姿挺拔的林夜,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夜子,大恩不言谢,以后我王胖子这条命就是你的,让我往东绝不往西!”
林夜走过去踹了这胖子一脚:
“少给我煽情,赶紧去路边扫两辆共享单车。这荒郊野岭的,连个鬼影都没了,总不能走回市里去。”
……
上午八点,太平老街。
初升的朝阳將整条老街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卖早点的摊贩早已支起了热气腾腾的蒸笼,豆浆和油条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
白事铺二楼。
林小小躺在阵法中心的单人床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茫然地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那里原本火辣辣的刺痛感已经完全消失,跑到镜子前一看,那道黑色的勒痕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哥!林老板!”
林小小衝下楼梯,看到大厅里正在吃早餐的眾人,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
“行了行了,人没事就好。”
王胖子塞了根油条在妹妹手里。
“赶紧吃,吃完回学校上课去。这几天晚上少在外面瞎晃悠。”
送走千恩万谢的林小小,白事铺重新恢復了慢节奏的寧静。
林夜坐在玻璃柜檯后,面前摆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餛飩。
冷月坐在他身旁,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参茶。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门洒在她银白色的长髮上,泛著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静静地看著林夜吃东西,眼神中透著岁月静好的安寧。
霜星则趴在那台崭新的双开门大冰箱前,手里拿著抹布,认真地擦拭著冰箱的外壳。
嘴里哼著不知名的调子,显然对这个新“臥室”满意到了极点。
林夜吃完最后一口餛飩,放下勺子。
他將昨晚在枉死城外围淘来的战利品一一摆在柜檯上。
三块蕴含精纯冥府气息的黑色矿石,以及那面立了大功的【定魂镜残片】。
“冷月,这些冥府矿石待会儿你拿去,埋在后院的聚阴阵阵眼里,能大幅提升阵法的匯聚速度。”林夜將矿石推过去。
冷月微微頷首,將矿石收入袖中。
林夜则拿起那块定魂镜残片,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这东西虽然残缺,但在关键时刻掩盖气机、抹除契约的作用简直堪称神技。
若是能找到高人將其修復,必定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玄阶极品法器。
“官人。”
冷月端起茶杯递给林夜,轻声开口:
“昨夜那座枉死城外郭,死气浓郁得超乎想像,妾身隱隱感觉,那城门背后,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呼唤著妾身的本源。待妾身彻底踏入旱魃之境,定要隨官人再去探上一探。”
林夜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邃。
灵气復甦的浪潮才刚刚开始,连地府的碎片都已经现世。
这个世界隱藏的秘密,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庞大。
“不急。”
林夜靠在椅背上,享受著这难得的清閒时光。
“饭要一口一口吃,怪要一个一个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那张三米宽的大床睡回本。”
听到这话,冷月那清冷绝美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
她嗔怪地白了林夜一眼,转过头去,只留下一个风情万种的侧脸。
“铃铃!”
此时,店铺玻璃门外传来一阵风铃声。
林夜下意识地抬头,门外空空荡荡,並没有什么人。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在刚才那扇玻璃门的倒影中,自己身后似乎站著一个身材臃肿、穿著老旧制服的背影。
他猛地回头,身后除了一脸茫然正在擦冰箱的霜星外,別无他人。
他再度转过头看向玻璃门,那虚影消失了,但在刚才人影站立的位置,玻璃上却留下了一小块凝结的水雾,水雾隱约构成了一个古老的篆体符號。
林夜的瞳孔微微收缩,这符號与枉死城城门上的文字如出一辙。
看来,这趟归程虽然成功脱身,但某些因果,已经隨著这阵阴冷的晨风,悄然寄宿在了这条平静的老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