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霜星的搜寻方式则简单粗暴得多。
小丫头根本对那些破铜烂铁毫无兴趣。
她蹲在一个坍塌的石台旁,双手在骨灰泥土里拼命刨挖。
不多时,她发出一声欢快的轻呼。
泥土中,赫然躺著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漆黑圆润的珠子。
这珠子表面散发著幽幽的黑光,內里仿佛封印著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
“极品怨气凝结的魂珠!”
林夜看了一眼,暗暗心惊。
这东西对活人来说是剧毒的催命符,沾之必死。
霜星却如获至宝。
她用衣袖隨意擦了擦珠子上的泥土,张开小嘴,露出尖锐的小虎牙,毫不迟疑地將那颗魂珠扔进嘴里。
“嘎嘣!”
一声清脆的咀嚼声。
霜星像吃糖豆一样將魂珠咬碎。
一股浓郁精纯的黑气顺著她的嘴角溢出,瞬间被她吸回体內。
小丫头满足地眯起异色瞳,身上那股幽冥尸王的极寒气息隱隱又强横了几分。
“別乱吃来歷不明的东西,当心吃坏肚子。”林夜低声训斥了一句。
“知道啦姐夫哥哥,这个味道像放过期的陈醋,算不上好吃。”
霜星舔了舔嘴唇,继续在废墟里刨坑。
林夜收回目光,將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一个石台上。
石台表面覆著一层厚厚的黑色尸蜡。
林夜用桃木剑的剑柄刮开尸蜡,下方露出了一面巴掌大小、通体布满绿色铜锈的八卦残镜。
残镜的边缘残缺不全,镜面浑浊不堪,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林夜伸手將残镜拿起。
入手的瞬间,一股阴森、却又透著丝丝安寧的古怪气息顺著掌心涌入。
脑海中的《初级符籙大全》与风水知识飞速运转。
“这是……定魂镜的残片?”
林夜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定魂镜乃是道家用来安抚惊魂、镇压怨念的法器。
这面残镜在这枉死城外歷经不知多少岁月的阴气滋养,早已发生了变异。
虽然失去了原有的驱邪功效,却多了一种能遮蔽活人生气、安抚躁动神魂的奇异能力。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诡异道具!
林夜小心翼翼地將残镜收入贴身的口袋。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王胖子刻意压低的惊呼声。
“夜子!夜子你快来看看,我好像挖到宝贝了!”
林夜握紧桃木剑,快步绕过几根石柱,来到胖子所在的位置。
王胖子正跪在一堆白骨残骸中。
他的双手沾满了灰白色的粉末,手里死死抱著一块漆黑如墨的物件。
林夜凑近一看,顿时愣住了。
那是一把杀猪刀。
刀身宽阔,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与层层叠叠的乾涸血浆。
刀柄由一截不知名的粗壮兽骨打磨而成,已经被盘出了包浆。
这把刀静静地躺在胖子手中,刀刃处隱隱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暗红色煞气。
“你哪找来的这玩意儿?”林夜皱眉问道。
“就这堆骨头底下埋著。”
胖子兴奋地压低嗓音,双手举著那把剔骨刀。
“夜子,你別看这刀破,我刚一摸到它,心里那种毛骨悚然的害怕感觉瞬间就没了!”
“这玩意儿握在手里,我感觉我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这绝对是件驱邪的法器啊!”
林夜开启望气之术,仔细打量那把剔骨刀。
这是一件积攒了无数戾气的大凶之物!
在古代,屠夫杀生无数,其所用的刀具天生带有一股能震慑孤魂野鬼的煞气。
这把刀流落到鬼市,经过阴气的侵蚀,已经变成了一件地地道道的诡异凶器。
活人若是长期佩戴,必定会被煞气侵蚀心智,变得嗜血好杀。
但偏偏王胖子是个例外。
这傢伙八字极轻,阳气虚弱,平日里最容易招惹邪祟。
这把凶煞剔骨刀握在他手里,以毒攻毒,正好能利用那股凶煞之气震慑邪祟,同时还能给这个胆小如鼠的胖子提供心理安慰。
只要控制好佩戴时间,这把刀对胖子来说,简直是一件量身定製的保命神器。
“刀不错,煞气极重,能镇阴邪。”
林夜点点头。
“不过这东西戾气太重,平时用红布包好放在床底,只有遇到脏东西的时候才能拔出来,切记不可见活人血。”
“懂!我懂!”
胖子如获至宝,赶紧脱下身上的外套,將那把剔骨刀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起来,死死抱在怀里。
有了这东西傍身,他那原本打摆子的双腿总算是站稳了。
四人在鬼市废墟中继续搜寻了大约一刻钟。
林夜又零星找到了几块蕴含精纯阴气的冥府矿石。
这些矿石拿回去布置在白事铺的聚阴阵中,效果绝佳。
正当眾人准备向更深处的一处坍塌宫殿探索时。
“呜!”
一道沉闷的號角声,毫无徵兆地在浓雾深处炸响。
脚下的灰白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林夜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红雾,看向那座巍峨的黑色城门。
只见那两扇紧闭的巨大青铜城门,正在缓慢地向內开启。
金属摩擦声像一柄柄重锤,狠狠敲击在眾人的心臟上。
林夜的视力远超常人,透过红雾,他看清了那门缝边缘令人肝胆俱裂的一幕。
那沉重如山的青铜门扉,根本不是被某种机关打开的。
在渐渐扩大的门缝內侧,密密麻麻地抠著无数只惨白浮肿、没有指甲的手掌!
是门后那些不知被关押了多少岁月的不可名状之物,正层层叠叠地趴在门上,用血肉模糊的指骨硬生生扒著门缝向后拖拽。
那刺耳的摩擦声,全都是指骨在青铜门上生生折断、摩擦碾碎的声音。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威压,顺著开启的门缝轰然倾泻而出!
“不好!城门开了!”
冷月脸色骤变,毫不迟疑地闪身来到林夜身前,张开双臂,將自身半步旱魃的气息催动到极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死死抵挡著那股席捲而来的恐怖死气。
“姐夫哥哥!”
霜星也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將她撕碎的威压,嚇得小脸煞白,直接扑进林夜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
王胖子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怀里紧紧抱著那把包裹著外套的剔骨刀,连滚带爬地往林夜身边凑。
“不能贪了,撤!”
林夜当机立断。
这种级別的上古遗蹟,里面的东西绝不是现在的他们能抗衡的。
真要等到城门完全开启,里面隨便跑出来一只上古凶魂,就能让他们全军覆没。
他一手揽住冷月的纤腰,一手拉起瘫软在地的胖子。
“跑!回公交车上!”
四人爆发出最快的速度,在浓雾中亡命狂奔。
身后的城门开启声越来越大,那种如芒在背的刺骨寒意紧紧咬在他们身后……
两分钟后,那辆破旧的蓝白相间公交车,终於出现在视线中。
车头的灯光已经熄灭。
驾驶座上的司机似乎察觉到了外界的异动,准备发动车辆。
隔著挡风玻璃,林夜清楚地看到司机正缓缓抬起发胀的右手。
它的手指悬停在控制车门液压阀的红色按钮上,正向下按去。
伴隨著“嗤”的一声微弱漏气声,原本敞开的摺叠车门,已经开始向中间缓缓闭合。
一旦车门锁死,他们就会被彻底遗弃在这片即將暴走的冥府遗蹟中,沦为枉死城的养料。
“快上车!”
林夜一脚踹开虚掩的车门,將胖子先扔了进去。
隨后,他拉著霜星跨上踏板。
冷月殿后。
就在她准备踏上公交车的瞬间,后方的浓雾中,突然伸出了一条完全由黑色怨气凝聚而成的巨大触手。
那触手撕裂空气,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缠向冷月的脚踝。
“娘子小心!”
林夜目眥欲裂,体內的纯阳之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猛地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抓住冷月的手腕,用力向车厢內拉拽。
冷月反应极快。
她眼底金红业火一闪,另一只手並指如刀,燃烧著红莲业火的掌缘精准地劈砍在那条黑色触手之上。
“滋啦!”
触手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被业火生生烧断。
借著这股反衝力,冷月顺势跌入林夜宽阔的怀抱。
两人滚落在生锈的车厢地板上。
“砰!”
公交车的车门在他们跌入的瞬间,猛烈地闭合。
发动机发出一声狂躁的嘶吼。
这辆往返於阴阳两界的幽灵公交,也感受到了城门后那股恐怖存在的甦醒。
油门轰到底,像一头受惊的野牛般,一头扎进了返程的浓重白雾之中。
车厢內,林夜仰面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心臟如擂鼓般在胸腔內狂跳。
冷月压在他的身上。
那一头银髮散落开来,遮住了林夜的视线。
她微微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庞距离林夜近在咫尺。
两人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紊乱的呼吸。
“官人,没事了。”
冷月的声音轻柔如水,带著劫后余生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