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安州侯府,朱漆斑驳、庭院寥落。
看似依旧保留著勛贵世家的恢弘规制,內里却处处透著江河日下、日渐没落的颓势。
曾经的安州侯府,坐镇一方、爵高位重、军政皆握,是安州当之无愧的第一门阀。
可歷经数代更迭、朝堂权斗,林家权势逐年萎缩。
兵权被削、实权旁落,子弟大多庸碌无为、不堪大用。
偌大侯府,青黄不接、后继无人,早已沦为空有爵位、无实权、无大势的没落勛贵。
这些年,林镇岳守著世袭的空爵,处处受制於州府文官、军方大將,步步退让、谨小慎微。
眼睁睁看著侯府底蕴一点点消耗,却无力回天。
整个林府上下,唯一的希望,便是拜入文心书院的嫡三子。
林镇岳將毕生期许、家族復兴的所有执念,尽数压在了这个天才儿子身上。
主殿之內,林镇岳端坐案前,眉宇沉鬱,难掩常年积鬱的落寞。
见爱子入殿,他稍稍舒展神色,温声问道:“景琰,何事匆忙?”
林景琰躬身行礼,不绕半句弯子,直言稟报。
“父亲,安州別驾裴弘文大人嫡女裴清鳶心悦孩儿。”
“今日突发变故,裴府宗族设宴,已然认可军中將领李玄苍,近日便要敲定婚约、定下婚期。”
“孩儿恳请父亲应允,即刻备礼,登门裴府,抢先求亲。”
一语落地,林镇岳双目骤然一亮,沉寂多年的眼底,燃起炽盛精光!
他身居高位数十年,看透官场权术、世家博弈,一瞬间便洞悉了这门婚事背后的天大机遇。
裴家执掌全州民政、人脉盘根错节。
手握民生、吏治、调度实权,是如今安州最稳固的实权世家。
而林家空有世袭爵位,却无实权、无根基,日渐边缘化。
若能联姻裴家,便能搭上顶级实权门阀。
一文一勛,强强绑定。
裴家借侯府世袭爵位、勛贵名望拔高底蕴。
林家借裴家民政实权、官场人脉扎根安州、重整势力、东山再起。
这不是简单的儿女私情,这是林家蛰伏多年,逆转颓势、重振家门的天赐机缘。
林镇岳心中狂喜,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拍案定音。
他常年沉稳隱忍,此刻难掩激动。
“我林府近些年日渐式微,爵位架空、权柄流失,早已被军中、官场边缘化。”
“如今乱世將至,藩王叛乱,若无顶级世家抱团扶持,我林家日后只会彻底没落。”
“裴家权掌民政、根深叶茂,是最好联姻对象。”
“李玄苍不过微末武將,纵使眼下得势,终究根基浅薄。”
“你乃文心书院天骄、我侯府嫡子,身份才情、家世底蕴,远胜此人百倍。”
林镇岳仔细分析过后,再无半分犹豫,当即厉声传令全府。
“来人,全开私库,取珍藏玉璧、名家墨宝、百年珍玩、世袭锦缎。”
“调集府中最优厚的六聘大礼,配齐媒妁、备齐仪仗。”
“不拘耗费、不计代价,以侯府最高规制,备足求亲聘礼。”
沉寂多年的安州侯府,瞬间全员动了起来。
封闭的私库轰启,压箱底的传世珍宝尽数搬出。
閒置多年的仪仗队重新整备、甲士列阵。
府中管事、僕役全数奔走,一派许久未见的盛大气象。
林镇岳站起身,望著身姿俊雅、气度卓然的爱子,眼中满是厚望与决绝。
“景琰,今日你不必顾忌、不必退让。”
“你是文心书院龙凤弟子,是我林家復兴希望。”
“堂堂侯府嫡子、绝世天骄,求娶裴府嫡女,名正言顺、天作之合。”
林镇岳眼神犀利,他要借这一桩姻缘,赌林家百年气运。
他要以儿女亲事,换侯府东山再起。
“父亲,此事……”
眾人忙碌准备之际,父子两人低声交谈,林镇岳听得眼神越来越亮。
隨即,侯府大量奴僕出动,在城中疯狂散播消息。
不过半个时辰,沉寂数年、鲜少张扬的安州侯府,忽然间锣鼓重启、礼乐齐鸣,久违的勛贵仪仗浩浩荡荡开出侯府大门。
六辆雕梁彩车並列而行,车箱满载封存多年的传世珍宝。
前后两列侯府亲卫披甲隨行,甲冑森寒、步伐整齐。
礼乐班子沿路奏雅乐,声传数街,庄重浩荡,显贵至极。
整条长街瞬间死寂,隨后轰然震动
“是……是侯府仪仗。”
“我的天,安州侯府多少年没这么大场面了。”
“这是最高规格的求亲聘礼队伍,看礼乐、看规制,是世家纳聘的大典排场。”
“……”
沿街百姓、往来官吏、街边摊贩、巡街兵卒,尽数驻足侧目,人人骇然。
侯府仪仗一路直行,不绕路避人,目標极其明確,直奔裴府。
人流瞬间炸开,消息如风扩散,顷刻传遍半座郡城。
短短片刻,惊天流言席捲全城。
安州侯亲自带六聘大礼,为爱子登门裴府求亲。
此刻的裴府,清雅堂宴席早已落幕,宾主尽欢。
老太公刚刚当眾落板,敲定大事。
待三日后择良辰吉日,裴府便正式遣媒,两家交换庚帖、定下婚约、议定婚期。
满堂长辈笑意融融、皆大欢喜。
裴弘文正欲送李玄苍出府,一桩文武合璧、军政联姻的良缘,眼看彻底落锤、尘埃落定。
可就在这时,意外陡生。
“轰隆!”
府外陡然传来阵阵震天礼乐之声。
不同於寻常市井喜乐,是勛贵专属的庙堂雅乐、王侯规制,肃穆浩荡、压人心魄。
整个裴府庭院瞬间安静,所有人神色一怔,齐齐望向府门方向。
不等眾人反应,守门僕役脸色惨白、跌跌撞撞狂奔入內,声音发抖、惊慌失態。
“报,启稟太公、家主,府外……安州侯带著嫡子林景琰亲至,带全套六聘大礼,已至门前。”
“说是……专程登门,求娶我府嫡女裴清鳶。”
话音一落,满堂死寂。
满堂喜气、尽数凝固。
裴家眾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满脸猝不及防、难以置信。
嗡!
所有人脑中轰然炸响!
怎么可能?
林景琰常年隱居书院修行、不染红尘俗事,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高调登门、带足六聘、正式求亲。
时机未免太巧,太过猝不及防。
裴弘文身躯微僵,神色沉凝,眉头蹙起。
他久经官场、看透权谋,一瞬间便看透了全盘局势。
这不是巧合,是有人递信,很可能是內院有人暗中传讯。
裴府刚刚敲定李家婚约,林景琰立刻压著王侯仪仗、携聘礼上门求亲,这个时机未免太过巧妙。
裴家老太公脸色瞬间凝重下来,浑浊的目光望向內院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满堂长辈,人人面色变幻、心绪翻涌。
刚刚他们还全员篤定,李玄苍是乘龙快婿。
可转眼,虽没落但底蕴犹存的侯府、文道绝世天骄,带著王侯大礼上门求娶。
裴府上下,一时陷入前所未有的两难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