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罡说道：“直到我们入驻一段时间后，发现收到的举报信息断崖式下滑，和刚开始的门庭若市形成鲜明的对比，特別是反映问题的机关干部，很快就没有人了！”
    林剑瞬间明白了，“机关干部的反应”最有价值！
    因为他们熟悉体制內的套路，也知道很多实际情况。
    可这些人本身是体制內的，他们还要在別人的领导下生活呢。
    看到摄像头之后，他们不敢去了！
    所谓堡垒最容易从內部攻破也是这个意思。
    林剑附和道：『於是你们就发现了那些摄像头？』
    “对，不仅如此，刚开始反映过问题的那些人，再次找他们核实的时候，都是支支吾吾的，不肯多说一句；有的甚至彻底否定了自己之前说的话！”
    都是成年人，难道第一次是来找巡察组人员穷开心的？
    林剑有点疑惑地问道：“那你刚才还说排著队来反映问题，这不是没有人来了吗？”
    段正罡摇摇头说：“你错了，排著队来的还真是有，只不过那些都是些低层的上访群眾，相当一部分是陈芝麻烂穀子的旧事！”
    林剑似乎有些明白了，我们巡察的目的，是客观评价过去这几年发展的得与失，特別是发展中遇到的问题。
    开展一次全面体检，给发展把脉！
    在中间，最有发言权的，其实是各级干部。
    这些人处於社会中间层，是文化层次相对较高，眼界见识等各方面，又相对容易做到客观。
    何况他们身处其中，对於时代发展的脉搏肯定有自己的看法。
    但是现在，巡察把这些屏蔽在外了。
    那些排著队来反映信访问题的，用得著向他们反映吗？
    各级政府都有信访局，后来改成了社工部。
    並且信访局的规格还曾一度提升到班子副职的水平。
    就是说县级信访局的一把手是副县级，市级信访局的一把手是副厅级……
    林剑似乎明白了问题的癥结所在，他试探著说道：“下一步怎么办？”
    这时，车子已经停在了小院里。
    段正罡没有下车，反而说道：“反正是试点，边走边看吧！”
    听这语气，自己已经没有了战斗力！
    林剑听了，心中很不是滋味，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摇摇头说：“段主任，谢书记可是对你相当信任的！”
    言外之意，你这样敷衍工作，可对不起谢书记。
    段正罡不语，反而说道：“在我们这儿吃饭吧！”
    原来，他们住到这里之后，就从附近找了个村民来帮忙做饭，七八个人，做些家常饭，每月给人家开三千多元的工资。
    林剑听了段正罡的介绍，对他更加敬重。
    他知道刚才段主任说的都是气话，他肯定会把这件事做好的。
    要知道，这些当过实职正县的干部，哪一个不是茅子喝到嘴里冒酱味。
    现在能用每月三千元工资的农村妇女做家常饭，还不就是为了能干好工作？
    想想他刚才说到的边走边看，是不是有更厉害的招数了呢？
    打铁先须自身硬！
    有这样的组长，就没有他克服不了的困难。
    林剑的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
    既然这样，他就谢绝了段主任的安排，独自驾车离开了。
    说是要急著回去，其实是想去看看其他巡察组的情况。
    很快，他就来到了第二巡察组的住地，他们就住在昌盛区区委旁边的招待所。
    林剑並没有进去打扰他们，而是按照在第一巡查组的惯例，查看了他们住地周围和接受举报的信箱周围。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並没有像第一巡察组那样，看到那么多的摄像头。
    这让他有些疑惑，难道是昌盛区的区委书记觉悟高？
    或者说是自信没问题？
    林剑不信邪，又绕著那些重点目標扩大范围走了一遍，才在远处发现一个隱蔽的摄像头，不过，也仅是能观察到招待所门口而已。
    林剑继续朝下一个巡察组而去，跨越了大半个城，他来到了中通县。
    这里彻底位於华中市的郊区，他还是第一次巡察组入驻的时候来过一次。
    这里的巡察组，安排在市委党校下属的一家宾馆內。
    党校由於长期要培训学员，就在原址上盖了一家宾馆。
    用於安排接待学员学习上课等等。
    在这里，林剑也没有看到更多的摄像头。
    已经到了中午时分，他在街上吃了一碗麵，准备到这个巡察组去聊聊。
    就在他走进党校宾馆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这里为什么没有安装摄像头。
    包括上一个巡察组！
    不是因为他们的一把手確信自己没有问题，也不是因为他们的工作有多好。
    原因只有一个：不需要！
    因为巡察组住在他们提供的宾馆里。
    宾馆里什么都有，还是人工智慧的。
    今天谁来的，昨天和谁谈话了，只要县委书记想知道，那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那还安装那玩意儿干什么，费力又不討好，还容易引起误会！
    想透了这一点，林剑的心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这样的话，他们能坚持独立巡察吗？
    很快，他就来到了第三巡察组组长周长的办公室。
    周长是市纪委的二级调研员，本来是在监察四室工作，这次被抽调来作为第三巡察组组长，负责巡察中通县！
    这也是纪委书记刘良为了全面掌握巡察工作方法和成果，派出的嫡系部队！
    看到林剑来了，刚吃过饭的周长热情打招呼：“林主任，你怎么也不打个招呼，走，咱们去吃饭！”
    林剑连忙说道：“吃过了，我刚在外面吃过了！正好路过，就来看看你！”
    周长可不傻，什么正好路过，分明是谢书记让你来了解情况的好吧！
    他只好说道：“哎呀，林主任，你这是拿我们当外人！”
    “来都来了，还在外面吃饭，你以为中通县就招待不起你的一顿饭？”
    就这一句话，就让林剑对他彻底失去了信心。
    这说明，他们经常吃人家的饭。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软，这样他们还能坚持客观公正吗？
    当然了，林剑只是淡淡地说：“我想著已经过了开饭时间，就不想打扰你们了！怎么样，进展还顺利吧！”
    他及时转移了话题，这时，就听周长说道：“嗯，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