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是两个问题,一个绕城高速公路的拆迁,另一个是路两边规划为住宅区和休閒娱乐区的那些村庄,也要拆迁。拆迁后建成住宅小区,而不是现在全是民房的那种。
这也是城市化进程中全国都在发生的事。
特別是房地產快速发展的那几年,几乎每个城市都在发生著同样的事。
卢红髮满心欢喜地以为林剑是来给他匯报人事消息的,没想到是来督导工作的。
他连忙问道:“是谢书记让你来的?”
林剑点点头说:“谢书记要了解一下十件实事的整体进情况,即便是客观原因没有完成的,也要说明情况!”
在那么几年,相当多的各级政府,每年都会拿出来几件大事(一般是十件),在年初人代会或者三干会上公开承诺,今年要完成这十件实事。
这些实事大都和民生有很大关係,普遍集中在群眾最迫切解决的问题上。
一般都涵盖修桥铺路、城市建设、教育、医疗、养老等等领域。
其实政府在公布这些实事的时候,事前也都是经过充分论证,认为当年都能完成。
当然了,有些跨年度的工程,上面也会清楚地標明完成时间。
可是这条绕城高速,包括配套的两条城市快速路,都是承诺当年完成的。
现在看来,不仅今年完不成,明年能不能完成也是个未知数。
卢红髮很清楚这一点,他已经给路市长解释过了,拆迁任务比预料的大了很多,补偿不到位,无法开展拆迁工作。
只要市政府的资金到位了,马上可以开展工作。
现在听说谢书记也是来了解这件事,卢红髮嘆了口气说道:
“唉,还不是因为没钱?我们西匯区財政是吃饭財政,每年也仅够给財政供养人员发工资,这次拆迁费用我们是著实没有!”
吃饭財政已经很不错了,在中西部地区,很多县区都是补贴財政,需要上级的补贴才能活下去。
但是林剑知道,他这话有很大水分,因为隨著城区的扩张,他们西匯区的地皮也水涨船高,何况这儿风景秀美,每年卖地的钱就不知道有多少,又怎么会没有拆迁费用呢。
林剑点点头表示理解,他说道:“的確,咱们中西部地区很多都是吃饭財政。”
他接著说道:“我记得建行行长在会上说他们是弱势群体,你信吗?”
卢红髮秒懂,他说道:“我们西匯区这几年刚卖过几块地,可有了那些收入,也才仅够弥补財政缺口!”
林剑不想跟他兜圈子,直接拋出了核心问题:“河东村那片干部福利別墅拆迁需要补偿多少?”
卢红髮表情一怔,凝固了数秒,这才说道:“老弟,我当一把手容易的吗?你要想让他们干活儿,没好处他们能卖力地去做吗?”
“你说到的福利房,那是老百姓噁心我们的,其实是领导干部周转性补助用房!当初我们的县领导大多在城里住,要么在乡下住,路上堵车严重……
不得已,我就拍板,在那儿给他们建设了几排平房,解决干部的后顾之忧,谁知现在又碰到了拆迁,你让我怎么办?”
卢红髮说得情真意切,好像区领导干部真是弱势群体,並且把別墅也说成是平房。
林剑忍不住问道:“当时的区委书记是谁?”
卢红髮迟疑了一下说道:“邹开成!”
林剑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会儿,疑惑地问道:“就是现在的省建设厅副厅长?”
“是的,他从咱们这儿调走后,到东河市当过几年副市长,去年回来到省建设厅任副厅长!”
林剑问道:“要是这样一直拖著,承诺给群眾的事就不办了吗?”
卢红髮打了个哈哈,笑著说道:“老弟,我刚才给你说了,这就是钱的问题啊,我们现在想了很多办法在解决这个问题,一个是积极找市財政协调,让他们帮忙给一点,另外就是找开发商,看他们谁有意在我们这儿搞开发,先给我们垫付一部分拆迁款,还有,既然他们修绕城高速,施工单位也能出一点吧!”
林剑差点笑了,看来是想尽了办法,其实都不管用。
市財政要是给,早就给他们了!
唯一可行的就是开发商,他们要是能先行垫付一部分,確实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但是,那样的话就不存在公平公开出让了。
在出让地块的时候,就必须想办法让人家中標。
其实,这些都不是林剑关注的核心问题。
也不是卢红髮关注的核心问题。
因为这些涉及利益再分配的事,歷来是很复杂的。
特別是拆迁和建设,这都是容易触及到当地矛盾的。
所以卢红髮本来想著自己提拔后一走了之,对工作是能拖就拖,稳定压倒一切。
他压根就没想过解决这些问题,也没想到谢书记会暂停他的提拔。
林剑也隱约猜透了卢红髮的心思。
他说道:“你说到的干部周转补助性用房,他们有建设手续吗?”
林剑心里也很佩服,人家能想出这种名字,也算费脑子了。
卢红髮说道:“唉,都是为了咱们干部,办什么手续啊,你知道吗,我一个月才九千多,能买得起动輒几百万的房子吗,咱这也是为了让他们安心工作啊!”
果然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你给他讲法治,他就给你耍流氓;
你给他耍流氓,他就给你讲法治;
你给他讲与国际接轨,他就给你讲国情;
你给他讲国情,他就给你强调与国际接轨;
……
林剑立刻想到了崔晓涵说过的一句话:
当规则对你有利,你就强调规则;
当事实对你有利,你就强调事实;
当所有对你都不利,你就把事情搅黄:
……
嘿,还真他妈的有道理,没想到让林剑碰上了。
看著卢红髮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林剑心里很是厌恶。
这些人,操心的从来都不是工作,而是自己的乌纱帽和各种错综复杂的关係。
果然,卢红髮接著说道:“那些房子的主人,现在大都在市直部门任主要领导,我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