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他想去值班室睡一觉，可竟然没有拿钥匙。
    只好骑著单车回家休息。
    昏黄的路灯，把他的身影投射得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这个时候，他才看出来城市的道路是真宽。
    他甚至都有点奇怪，怎么每次上班的时候，道路看起来既窄又拥挤。
    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一辆汽车呼啸而过，会掀起地上的片片落叶。
    在一个胡同的拐角处，他看到一个醉汉抱著电线桿子在吶吶细语。
    他忍不住笑了！
    突然从巷道里窜出的一条流浪狗，嚇了他一跳。
    他这才想起，领导投票结束了，自己是个什么情况呢。
    回到家里，他悄悄地洗了把脸，躡手躡脚地走进自己的臥室。
    打开了手机！
    很失望，上面一个消息都没有。
    他认为，至少文亮局长会告诉他结果，同时给他一个祝贺。
    但是没有！
    文亮是他的伯乐，在他定级为副科级的同时，就向领导推荐他为办公室副主任。
    並且在公文写作方面悉心教导，让他很快就掌握了公文写作的要领。
    青出於蓝，经他手写出来的领导讲话，或者文件政策，代表了財政局的最高水平。
    他想给文局长发个信息，又觉得太晚了，万一吵醒了老领导。
    这会儿就很难睡著了。
    林剑再次回想了竞聘办公室主任的整个过程，確认应该没有问题。
    他设定了早上六点半的闹钟，放心睡去了。
    恍惚间，他竟然身处办公室。
    张丽霞、刘程冉、秦文理他们齐声向他祝贺，要求他到“广粤食府”请客。
    广粤食府，是以海鲜为主题的粤菜馆，是夏商市这个內陆城市最高档的地方之一。
    价格相当哇塞！
    林剑笑著答应了，心里却疼得要命。
    五六个人去吃一次，即使选便宜的，没有半个月工资是不行的。
    忽然，一阵闹铃响起，瞬间把他惊醒了。
    原来刚才是在做梦！
    他迅速起身，先去厨房开了火，煮上鸡蛋，接著用蒸锅开始馏饃。
    然后再到厕所洗漱。
    七点整的时候，等他煮好鸡蛋、热好了奶，馏好饃，做好了汤。
    夏文媛睁著惺忪的睡眼，走进了餐厅。
    她一屁股坐下来，就开始喝奶吃蛋。
    同时嘴里嘟囔了一句：“你们局长还没回来？”
    “回来了，他们昨晚已经投票了！”
    林剑的声音很兴奋，回答的时候底气十足。
    夏文媛忽然清醒了许多，有点兴奋地问：“这么说，你成功了？”
    “我还没有收到消息，我觉得应该没什么悬念吧！”
    谁知，夏文媛一下子就表现得异常清醒，她再次问道：
    “你確定昨晚领导班子投票了？”
    林剑十分肯定地回答：“是的！”
    妻子又反问：“你没有收到消息？”
    不知为何，这一次，林剑的回答有些迟疑，但他点了点头。
    忽然，夏文媛咯咯咯咯就笑了出来：
    “林剑啊林剑，你就是个憨货，要是你真的成功了，文局长会不给你发个信息？”
    林剑感到了心慌，他一下子就像丟了魂似的，双眼呆滯地看著妻子。
    谁知夏文媛已经站起来往卫生间化妆去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当初就说这是做给別人看的，你还当真，现在傻了吧！”
    夏文媛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对著空气说的。
    好像林剑不是她一生的伴侣，而是她的搭档，语气里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林剑血压瞬间飆升，他想拿起手机给文局长打个电话。
    可是手颤抖得厉害，竟然够不到不远处的手机。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很快，洗手间就传来了“啪啪啪啪”的打脸声。
    那是妻子在打自己的脸，似乎又像是打在了他的脸上。
    终於拿起手机的时候，他却又不想打电话了。
    到单位一切都明白了，何必在这儿等著打脸呢。
    这会儿他隱隱觉得，妻子是对的。
    他默默地收拾了餐桌，心情沉重地骑著单车，向单位而去。
    全然没有了凌晨回去时的心情。
    道路再次变得拥挤且吵闹，可林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他像丟了魂似的，机械地顺著人流往前走。
    来到单位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给门卫大爷打招呼。
    就在走进电梯的时候，那些有说有笑的人忽然就静了下来。
    他的心態有点崩！
    难道別人都知道了，唯独瞒著自己？
    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刘程冉已经到了。
    看到林剑的时候，刘程冉依旧微笑著说：“林主任早！”
    和往常一样！
    这让林剑的心里多了一丝安慰，也许事情並不像妻子说的那样糟糕。
    谁知，他刚坐下不久，张丽霞就走了进来。
    看到林剑的时候，她神情有些抑鬱，没有像往常那样闹著让他请客，反而是默不作声地开始打扫卫生。
    林剑像是明白了什么，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林剑过来了没有，让他到我办公室一趟！”
    是常展乐的声音。
    林剑快步往外走去。
    等他来到常局长的办公室时，感到气氛很沉重。
    常展乐的脸色很严肃：“林剑同志，你是我们財政局的优秀人才……”
    听到这儿，林剑彻底绝望了，这正好说明他没选上。
    这和医生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女朋友说：你適合更好的，其实是一个道理。
    一阵怒火在心中燃烧，他想知道，每名局长仅仅两分，別人到底是怎么超过了他。
    常展乐的声音在继续：“昨晚直到十一点多，领导评议才结束，每位局领导都充分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和看法……”
    林剑只想上去给他一个大嘴巴子，直接说结果会死吗？
    ……
    终於等到了结果：“你得一票，秦方士得四票，这样的话，你的总分就比他低了0.1分，所以说……”
    林剑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难道不是侮辱人吗？一个內部的竞聘上岗，竟然只差0.1分！
    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更强！
    就秦方士那个不学无术的二流子，就那个只会吹牛拍马阿諛奉承的马屁精，他当办公室主任？
    领导都瞎眼了吗？居然四个局领导给他投票？
    就是再让他推演一千遍，他都想不到是这个结果。
    “林剑，你別生气，遇事要往前看，我和文局长交换过意见，本来决定支持你的，可是，我们也要和党委保持一致是不是？”
    和党委保持一致？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曹局长对投票有明確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