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到了。”小王放慢车速,把车停在了一处停车场里,“竇主任在山上的接待处等您。”
诸葛祁下了车,站在停车场边缘抬头看了一眼。
龙虎山比他想像中要安静,天师府所在的主峰並不算高,但山势逶迤连绵,隱隱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气韵。
山上林木茂密,风从林间穿过,带来沙沙的响声,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松香味。
马宏跳下车伸了个懒腰,脖子扭得咔咔响。
柳妍妍跟在诸葛祁身后下了车,仰头看著山门上的匾额,眼神里带著点初来乍到的新奇。
冯宝宝最后一个下车,她的方便麵早就吃完了,这会儿双手插在兜里,神情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走吧。”诸葛祁说了一句,然后率先朝山门走去。
龙虎山经过了歷代的开发,前山早就已经被改造成了景区,人来人来十分热闹,交通也十分便利。
而真正异人的世界则在后山的区域。
山门前的石阶很宽,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脚踩上去能感觉到一种微微的温热,那是被阳光晒了一中午的石料蓄积的热量。
诸葛祁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衬衫的领口被山风微微吹动。
跟在后面的马宏压低声音对柳妍妍说了一句:“科长这一走,气场全开啊。”
他也早注意到了科长这一趟回家探亲回来之后气场都不一样了,感觉比以前要威武了很多。
柳妍妍没说话,但她不得不承认,诸葛祁那种“走在什么地方都像在自己主场”的从容感,確实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山门的另一侧,一个穿著哪都通制式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已经站在台阶尽头等著了。
这人目测五十岁出头,中等身材,头顶的头髮已经肉眼可见地稀疏了,露出鋥亮的头皮,两侧的髮际线退得很高,剩下的一圈头髮被风吹得支棱起来,像一顶戴歪了的毛线帽。
他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標准的基层干部式笑容,热情但不过分,客气但有分寸。
“诸葛科长!总算把您盼来了。”竇乐迈下两级台阶迎了上来,主动伸出手。
诸葛祁握住了他的手,力道適中,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竇主任,久仰了,这次工作要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赵总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竇乐鬆开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接待处已经准备好了,您先带人安顿下来,歇口气,晚点我再跟您碰一下安防方案。”
“没问题,听您安排。”
竇乐领著眾人沿著山道往上走,边走边说:“山上条件不比城里,住宿都是天师府给安排的,有几间空著的客舍,我让人收拾出来了,空调、热水、网络都有,您放心。”
“已经很好了。“诸葛祁说,“我们来是协助工作的,不挑条件。”
竇乐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明显真实了几分。
他是老基层了,见过太多总部来的钦差,有的恨不得自带五星级酒店被褥上山,有的连床单都要换自己带来的。
诸葛祁这种態度让他心里的那根弦鬆了不少。
客舍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是几栋青砖灰瓦的二层小楼,前后都有院子。
院子里种著几棵桂树,枝叶茂密,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清凉的阴影。
诸葛祁被安排在最东边那栋小楼的一楼,房间不大但乾净,窗户正对著后山的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响,格外清幽。
马宏住他隔壁,柳妍妍和冯宝宝被安排在楼上两间。
诸葛祁把包放下之后,没有急著休息,而是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竹林。
山上的光线比山下柔和很多,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变成细碎的光斑,在窗台上轻轻晃动。
他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转身走到门口,就看到竇乐正站在院子里跟一个穿黑色短袖的高个子男人说话。
那男人背对著诸葛祁的方向,身形很高大,肩宽背厚,但站在那里的时候给人一种很奇怪的观感、
像一柄装在鞘里的刀,表面上安安静静,但你知道只要拔出来就是见血的东西。
竇乐跟他说完话转身要走,一抬头看见诸葛祁站在门口,连忙打招呼:“诸葛科长,正好正好,您过来一下,我给您介绍个人。”
诸葛祁走过去,隨著距离拉近,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的侧脸逐渐清晰,轮廓硬朗,面无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带著金丝眼镜,看著文质彬彬的。
然而他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收敛得很紧,但诸葛祁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就感觉到了那种压不住的躁动,像一口盖著盖子的沸水,不停地往上顶,隨时可能溢出来。
“这是我们华东大区的临时工,肖自在。”竇乐笑著说,语气带著一种“自己人不用客气“的味道,“这次罗天大醮的安防他也是主力,您有什么需要配合的直接吩咐他就行。”
肖自在微微侧过身来,目光落在诸葛祁身上。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很深很深的枯井,十分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诸葛祁看著他的眼睛,三秒钟。
然后诸葛祁笑了笑,伸出手:“肖先生,久仰了。”
肖自在握了一下他的手,力道很轻,甚至带点试探似的克制:“诸葛科长客气了,叫我老肖就行。”
诸葛祁鬆开手,目光在他脸上又停了一瞬,然后转向竇乐:“竇主任,咱们什么时候开会?您定的时间就行,我这边隨时可以。”
“那就……下午四点半?不耽误您歇脚,正好把安防的大框架过一遍。“竇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在观云堂二楼,我让人泡好茶等您。”
“好,准时到。”
诸葛祁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感觉到肖自在的目光在他背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只是在踏进门的那一刻,脑子里掠过一个念头。
连自己这个总部来的都要掂量吗。
他可是敏锐的察觉对了对方那种確认猎物的目光,莫不成自己若是符合对方的標准,还真想动手不成?
不过显然,自己並不是对方觉得满意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