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风驰电掣,將北方的平原远远甩在身后,窗外的建筑风格逐渐变得灵秀、精巧,白墙黑瓦的江南民居开始在田野间零星出现。
诸葛祁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绪也逐渐平復下来。
他掏出手机,给赵方旭发了一条消息:“赵总,已启程返乡。单位诸事已交代妥当,请放心。冯宝宝也已安顿完毕,特此匯报。”
隨后又给家里那边发了几条消息。
虽然早就已经告知过家里自己会回来的消息,但是这会上了高铁,还是说了一声。
做完这一切,他才关掉手机屏幕,让身体彻底陷入座椅里,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家事”了。
说起来自己在当上了异人事务科的科长后好像还是第一次以这个身份回去,倒是也算得上衣锦还乡了。
高铁停靠在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江南的暮色带著一层湿润的薄雾,远处的山峦轮廓柔和,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植物和泥土混合的清香,跟北方那种乾燥的风截然不同。
诸葛祁拖著旅行包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接站的人。
一个穿著白色运动衫的年轻人正靠在栏杆上玩手机,身材精干,眉眼间有几分跟诸葛青相似的俊朗,但气质更跳脱一些。
“啊观,你来接啊?”诸葛祁走上前,语气带著点调侃。
被称作“啊观”的年轻人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祁哥,可走走走,车在那边,族长等你吃饭呢。”
此人正是诸葛观,诸葛祁的堂弟,也是诸葛家年轻一辈里数得上號的术士。
他接过诸葛祁手里的包,动作麻利地往停车场走去,边走边回头打量诸葛祁,嘖嘖称奇:“祁哥,好久没见你,你这气势倒是越来越不一般了。”
果然是一身领导气,看著唬人,让他都忍不住站直了。
“少贫。”诸葛祁笑著拍了他一下后脑勺,“其他人最近怎么样了,还好吧。”
“阿升那小子下午练功的时候一个巽字没控好,把后院的晾衣架给掀了,被三婶抓去面壁思过了。”
诸葛观说著,自己先乐了起来,“萌姐她本来是要来的,结果半路看到村口新开了一家奶茶店,走不动道了,现在估计还在排队呢。”
车子驶出市区,沿著一条蜿蜒的乡间公路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在一座粉墙黛瓦的村落前停了下来。
村口立著一块巨大的青石,上面刻著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诸葛村”。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子,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暗合著某种古老的卦象与阵势。
普通人走进来,可能只会觉得这里风景宜人、布局巧妙,但在术士眼里,这几乎就是一个庞大的,活著的“奇门局”。
这是诸葛家绵延千年的根基所在。
诸葛祁下车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带著香火气和草木气息的“家”的味道,让他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於在此刻真正鬆弛了一点点。
他们沿著青石板路往里走,路过几户人家,门口坐著择菜的大婶、下棋的老爷子,看到诸葛祁都笑著打招呼:“阿祁回来啦!”
“祁哥儿,这次在家里多住几天啊!”
“听说你在外面当大官了?真有出息!”
诸葛祁一一笑著回应,时不时还停下来跟老人家寒暄两句,姿態放得极低,在村里依旧是摆出了晚辈的姿態。
走到一处宽阔的院坝时,一个穿著红色卫衣、看起来至多十六七岁的女孩,正抱著一大杯奶茶“吨吨吨”地喝著。
她看到诸葛祁,眼睛一亮,把奶茶往旁边的人手里一塞,三步並作两步跑了过来。
“阿祁!你可算回来了!”女孩仰著头,叉著腰,声音清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长辈”威严,“你上次说要带给我的、那个京城的什么点心,带了没?”
“带了带了,您交代的事,我哪敢忘啊。”诸葛祁从旅行包里掏出一个扎著红色绳结的纸盒,双手递过去,动作极其自然,脸上带著恭敬的笑容,“这一盒是枣泥酥和山楂锅盔,这一盒是……”
他从包里又掏出一个保温袋,“是上次说想吃的,那家店的『马迭尔冰糕』,我特意用保温袋装著,一路高铁带回来的,怕化了。”
“嗯,这还差不多!”诸葛萌满意地点点头,打开纸盒捏了一块枣泥酥扔进嘴里,鼓著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下次他们再开会说你坏话,我就不跟著起鬨了。”
诸葛祁哭笑不得。
这位“姑妈”是他爷爷最小的妹妹,论辈分是他正儿八经的姑奶奶,但实际上年纪比他还小几岁。
在族里,因为辈分高,连族长诸葛栱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的,是典型的“辈分高、年纪小”的“小祖宗”。
不过人倒是不骄横,相处起来比较隨意,只是有些孩子气。
这时,从院坝旁边的月亮门里又走出两个年轻人。
一个身材高大,看著很憨厚,正是下午“闯祸”的诸葛升。
另一个则是小小个,麵皮白净,看上去有些软萌的小子,正是诸葛青的亲弟弟,诸葛白。
“祁哥。”诸葛白走上前,跟诸葛祁打招呼,声音不大,显得很有教养。
几人也是互相打过了招呼。
诸葛村里的孩子都是同辈长起来的,关係都不错,而诸葛祁在同辈中的声望也是很高,不过倒不是因为职务。
不过这两年確实大家见面的就少了,如今难得回来一次,大家都十分热情。
院坝里一片欢声笑语。
他在这个大家族里,扮演的是一个“出仕”的角色,既是家族在外的保护伞,也是家族需要仰望的“自己人”。
这种双重身份,让他在面对这些单纯的同辈时,下意识地会带上几分关怀,但此刻这种轻鬆的氛围,让他自己也卸下了不少包袱。
“好了好了,让祁哥先进去吧,大伯还等著呢。”诸葛观收起了玩闹的神情,提醒道。
诸葛祁点了点头,跟几个年轻人打了声招呼,便独自一人往族中大堂的方向走去。
穿过两道天井,走过一条掛著歷代先祖画像的长廊,诸葛祁在一扇雕花的木门前停下。
门虚掩著,透出暖黄的灯光。
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进。”里面传出一个温和但自带威严的声音。
诸葛祁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陈设古朴典雅,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占据了正中位置。
一个中年男人正背对著门口,穿著一身深蓝色的中式对襟褂子,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背影如同一座沉稳的山。
此人正是诸葛青的父亲,诸葛家现任家主——诸葛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