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华北分部的院子里已经忙活开了。
两辆灰色的哪都通麵包车停在办公楼门口,后备箱敞开著,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往里搬文件箱。
诸葛祁站在台阶上跟老周交代著什么,声音不高不低,偶尔伸手比划两下。
冯宝宝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换了身衣服,不再是华北分部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而是一套新的哪都通制服。
总部统一配发的那种深蓝色,左胸口绣著“哪都通”三个字,下面是她的编號。
衣服有点大,袖口挽了一圈才露出手指。
她手里拎著一个小行李袋,里面大概只有几件换洗衣服。
她站在台阶上看了看天空,天津今天的天气不错,天蓝得透亮,一片云都没有。
徐三跟在她身后走出来,手里拎著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早上刚泡的茶,他递过去:“路上喝。”
冯宝宝接过来,乖乖地抱在怀里。
徐四从另一边走过来,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在冯宝宝面前站了一会儿,弯下腰,替冯宝宝把衣服袖口又折了一折,折得比刚才整齐了一点。
“去了总部別跟人打架,”他说,“有什么事找诸葛科长,他……虽然我不太信得过他,但办事还算靠谱。”
冯宝宝点了点头说:“我儘量不打架。”
徐四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脑袋,什么都没说出来。
张楚嵐从办公楼侧面的走廊里走出来,手里拎著两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瓶水和一包饼乾,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来,把塑胶袋递到冯宝宝面前。
冯宝宝接过去,看了他一眼说:“你不跟我走?”
张怀义说过对方能够帮自己找到家人,而她也需要帮助张楚嵐解决麻烦,如今两人分开,她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履行那个约定。
张楚嵐愣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说:“我留在华北,徐三哥他们……还有事要我帮忙。”
他这话说得有点心虚,实际上徐三徐四並没有安排他具体做什么,但他自己觉得在罗天大醮之前应该留在华北,这里至少是他目前唯一稍微熟悉的地方。
冯宝宝“哦”了一声,拎著两个塑胶袋和保温杯,朝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別克商务车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转过身,看著站在台阶上的几个人,徐三、徐四、张楚嵐。
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像在做一个很简单的验证,然后她点了下头说:“我走了。”
徐三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他的手举起来又放下去,最后只是说了句:“到了给个电话。”
冯宝宝没有回答,转身朝车子走去。
她拉开车门,弯腰钻进了后排座位,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车窗玻璃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诸葛祁已经站在车前等著了。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拿著一个黑色公文包,,他朝徐三徐四走了两步,伸出手来,“告辞。”
徐三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握住了。
那握手礼数周全但毫无温度,两只手碰了一下就鬆开了。
徐四则没有伸手,他把叼著的烟拿下来捏在手里说:“诸葛科长,人交给你了,替我好好照顾宝宝。”
“放心。”诸葛祁笑了下,“还是那句话,总部离华北不远,你们想她了隨时过来。”
徐四没有接这句话,他侧过头去看著那辆別克商务车的方向,车窗玻璃反射著早晨的阳光,白晃晃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诸葛祁不再多留,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像一口箱子盖被合拢了。
引擎启动了,低沉地嗡了一声。
车子缓缓驶出华北分部的院子,灰色的铁门在车尾合拢,发出哐当一声。
徐三徐四张楚嵐三个人站在台阶上,看著那辆黑色別克匯入马路上的车流,在十字路口拐了个弯,被一栋楼的转角吞没了。
张楚嵐忽然开口说:“她就这么走了?”
徐三没有回答,他转身往办公楼里走,脚步声在空荡的院子里迴荡。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说:“会回来的。”
他没有说“她”还是“我们”,那个主语的模糊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表態了。
徐四留在台阶上又站了好一会儿,把手里那根始终没点的烟重新叼回嘴里,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著了。
火苗在他眼前跳了一下,他把烟凑上去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色的烟圈,看著那团烟在早晨的空气里慢慢散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迟早的事。”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黑色別克在机场高速上平稳地行驶著。
冯宝宝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手里还抱著那个保温杯,两只眼睛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脸上没什么表情。
柳妍妍坐在她旁边,比刚被收编时放鬆了许多,但面对冯宝宝还是不太敢说话,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不对”。
诸葛祁坐在副驾驶座上,手边放著那个黑色公文包。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赵方旭的简讯,依旧是询问行动的进度,以及回了总部及时联繫。
诸葛祁回了个“好”字,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车子继续向前,天津的城区被远远甩在后面,前方的路宽阔而笔直,延展向更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
副驾驶座上的人侧过头看了看后视镜里后排那两个姑娘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很快又收了回去。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总感觉要挨赵总骂了啊,希望赵总嘴上留情吧。
诸葛祁想到著忍不住笑了。
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也没有太过沉重。
但是就算再来一次,自己依旧是会去做这件事的。
屁股决定脑袋,坐在什么位置上,就要为什么考虑。
吾心诚如明镜,所为皆是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