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正豪身周的黑气翻涌得越来越剧烈,两道模糊的灵体轮廓在他身体表面交替闪烁著,一左一右,一刚一柔,像是两件无形的鎧甲覆在了他的拳脚之上。
拘灵遣將的精妙之处,在於能够驾驭多种灵体、藉助不同灵体的特性来应对不同的战斗情境。
如果说刚才附上的那个拳法宗师之灵赋予了风正豪刚猛无匹的外家战力,那么此刻第二个灵体的出现,则让他的气息中多了一丝诡譎和阴柔。
诸葛祁站在对面,双手依然自然下垂,但那副鬆弛的姿態底下,注意力已经提升到了另一个级別。
他看得出来,风正豪这一次是动真格的了。
八奇技之所以被异人界视为禁忌之物,不只是因为它们威力强大,更因为它们往往打破了这个世界的某些基础规则。
拘灵遣將能够役使亡灵之力为己所用,这份手段在常规的异人战力体系中几乎找不到对应的克制之法。
“诸葛科长,留神了。”风正豪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再次动了。
他这一次的速度比刚才更快,步法飘忽不定,像是一团被风吹动的烟雾,左突右闪难以捉摸。
诸葛祁的目光紧锁著他的身形,在那道残影即將逼近的瞬间,猛地侧身一让。
风正豪的右拳擦著他的衣襟掠过,拳风裹著的阴柔之力扫过空气,竟在诸葛祁身后的地砖上割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这力道被那阴柔灵体加持之后,不再是纯粹的刚猛,而是变成了一种粘稠的、缠人的劲道,一旦被沾上就很难甩脱。
诸葛祁眉头微动,脚下一个迴旋,避开风正豪紧隨而来的第二拳,同时右掌自下而上斜劈而出,八极拳的“劈山掌”裹著一股堂堂正正的刚劲,直接截断了风正豪的攻势。
两人再度缠斗在一起。
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更为激烈。
风正豪身负双灵之力,攻守之间转换极快,时而刚猛如雷、时而阴柔似水,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道交替出现,寻常对手光是適应这种变化就已经足够手忙脚乱。
但诸葛祁的应对方式让风正豪越来越心惊。
他依然没有动用任何术法,纯以八极拳的功夫应对,但他的脚步和身形在移动间极其微妙地踩著某种规律,每一次侧身、每一次转向,都恰好卡在了风正豪攻势最滯涩的缝隙里。
风正豪连攻了十余招,竟连诸葛祁的衣角都没有沾到一片。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压力。
他很久没有在正面战斗中感受到这种压力了。
上一次让他如此忌惮的对手,还是几年前跟某位十佬切磋的时候。
但那一位比他年长將近二十岁,浸淫异人界数十年,实力深不可测。
而眼前这个诸葛祁才二十八岁。
风正豪心头那股危机感越来越强。
他猛地收拳后退,拉开距离,胸口起伏不定地盯著对面那个依然面不改色的年轻科长,沉默了足足三秒。
“诸葛科长留心,我怕是要用点小手段了。”
诸葛祁听出了他话里的试探,微微一笑:“儘管来就是。”
风正豪这一次他不再试探,也不再保留了,身周那两团黑气同时剧烈翻涌起来,像是两锅沸腾的墨汁,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响。
黑气猛地向內一收,完全没入了风正豪的身体。
诸葛祁的眼神终於真正认真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风正豪此刻的气息比刚才强了不止一筹。
那是將两个灵体完全融入己身之后的全力状態,意味著风正豪不再是“借用”灵体的力量,而是暂时让灵体与自身合二为一,让自己获得全方位的提升。
这种状態对身体的负担极大,风正豪平时绝对不会轻易动用。
然后他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
他的速度快到让在场绝大多数人的眼睛完全跟不上,留下道道残影在空旷的演武场中纵横交错,诸葛祁的左右前后同时出现了数道模糊的虚影。
马宏站在场边,瞳孔猛地一缩。
他练的是外家横练,眼力在行动组里算得上一等一的,但此刻他竟然看不清风正豪到底在哪个位置。
柳妍妍更是瞪大了眼睛,紧张得攥紧了拳头。
然而诸葛祁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闭眼了?
风正豪的攻势没有因此有半分迟疑,数道残影同时聚拢,从各个方向朝诸葛祁砸下。
就在即將命中的瞬间,诸葛祁动了。
他没有躲避,而是左脚向右前方斜踏一步,右脚紧隨其后,身体拧转间双臂同时向外崩出。
八极拳的“崩撼突击”被他以极快的速度连续打出三记,每一记都打在了一个特定的方位上。
三记崩拳带起的炁劲在空中交织成一个无形的护壁,恰好封住了风正豪三个最可能进攻的角度。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风正豪的身影在距离诸葛祁不到两步的地方显形,双拳抵在诸葛祁交叉的双臂上,地面上以两人为中心炸开了一圈蛛网状的裂纹。
两人同时向后滑出数步。
风正豪稳住身形,胸口起伏比之前更剧烈了一些,额角的汗珠顺著鬢角滑落。
他身周的黑气微微紊乱了一瞬,那两道灵体的轮廓在体表闪烁不定,像是有些维持不住合一的状態了。
诸葛祁放下双臂,依然面不改色,但白衬衫的袖口处多了一道浅浅的裂口,是被风正豪那阴柔力道擦过留下的痕跡。
他看到那道裂口,低头看了一眼,笑著摇了摇头,“风会长这一手確实厉害,差点没防住。”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不过是一道袖口裂痕而已,连皮都没有蹭破。
风正豪沉默著站在那里,足足过了五秒钟,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诸葛科长好手段,”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语气里少了许多客套,多了几分郑重,“我服了。”
而他此时说出这句话,也就代表著他算是服软了。
诸葛祁展露了手腕,而自己没有接住,那自己已经落了下风,那就只能自己找个体面了。
不然,就太不体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