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八点半,诸葛祁就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
他面前的桌上摆著一份列印好的资料,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重点,旁边还放著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封面上没有写任何字。
对於华北分区档案管理处的协助调查如自己预料的一样没有任何的进展。
因此这件事上自己本身就没有过度的参与,即给了华北那边足够的体面,也自己留足了余地。
档案失窃的事情,可能还牵扯到了上层的一些大人物。
但是没有切实证据,就算是自己深的赵总信任也不能空口就指认对象。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马宏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见科长已经开始办公了,便走进来请示:“科长,咱们几点出发?”
“九点半吧,路上预留半个小时。”诸葛祁头也不抬地说,“让柳妍妍换身乾净利索的衣服,准备走了。”
马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诸葛祁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像是在整理思绪。
昨天徐四就已经打电话过来求援了,跟自己预料的半点不差,果然碰壁了。
天下会的事,他心里早有盘算。
风正豪这个人,精明、能干、善於经营,懂得审时度势,在十佬里也算得上是青年才俊型的代表。
但天下会这些年膨胀得太快,风正豪的野心也跟著膨胀起来了,开始觉得公司给的那套笼头有点勒脖子了,想松鬆绑。
换了別人或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但公司不行。
十佬制度是公司用来管理异人界的重要抓手,每一个十佬的位置都是经过精心设计和扶持才確立的。
公司花了那么大力气把风正豪推上去,不是让他翅膀硬了就飞走的。
你今天让天下会挣脱了笼头,明天其他几家就有样学样,那公司花了几十年建立起来的这套管理体系不就成了笑话?
所以风正豪这个念头,必须打下去。
但打的姿势要讲究,毕竟对方现在好歹也算是十佬。
不能让人觉著公司在打压异人势力,也不能让风正豪觉得自己被逼上了绝路。
诸葛祁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院子里陆续上班的车辆,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风正豪应该也清楚,自己今天登门拜访,绝对不只是为了张楚嵐一个刚毕业的学生。
这一趟,真正要谈的是天下会和公司之间那笔一直没算清楚的帐。
早上九点半,诸葛祁带著马宏和柳妍妍准时出发了。
柳妍妍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薄款夹克和黑色长裤,头髮扎了个利落的马尾,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有些紧张地看著车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手指不自觉地抠著衣角。
“紧张?”马宏坐在她旁边,大大咧咧地问了一句。
“有……有点。”柳妍妍老实承认,“天下会的风正豪誒,那可是十佬,我以前就听说过他,挺厉害的一个人。”
“放心吧,有科长在呢。”马宏咧嘴一笑。
柳妍妍看了眼前排的诸葛祁的背影,心里踏实了几分。
虽然她跟这位科长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对方那种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云淡风轻的做派,確实让人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种信任感。
好像不管多大的事,到了他手里都能办得妥妥帖帖。
商务车穿过天津城区,很快驶入了一片相对繁华的商圈区域。
天下会的总部就设在一栋独栋的十二层办公楼里,楼顶竖著“天下会”三个金属大字,在朝阳的照射下闪著光。
楼前的广场上停著好几辆黑色轿车和一辆加长商务车,看起来气派得很。
车刚在楼前停下,门口就已经有人迎了出来。
一个穿著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上前,笑容满面地拉开商务车的车门:“诸葛科长,欢迎欢迎!风会长已经在楼上等您了,请隨我来。”
诸葛祁微微点头致意,迈步下了车。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稍微隨意一些,但那股子沉稳內敛的气质一点儿没变。
他回头看了一眼马宏和柳妍妍,示意两人跟上,然后跟著那个西装男人走进了大楼。
天下会的一楼大厅宽敞明亮,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前台的工作人员穿著统一的制服,见了诸葛祁一行礼貌地点头致意。
电梯门打开,西装男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风会长在十一楼的会客室等您。”
电梯平稳地上升到十一楼,门一开,走廊两侧摆著几盆修剪整齐的绿植,空气中飘著一股淡淡的茶香。
走不多远,前面一扇双开木门敞开著,门口站著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和气的中年男人,正是十佬之一,天下会会长风正豪。
他穿著一件浅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气质儒雅,笑容温和,看起来就像个做生意的文化人。
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偶尔掠过的一道精光,昭示著这个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诸葛科长!”风正豪主动迎上前来,伸出手,“欢迎欢迎,早就想当面跟你聊聊了,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今天总算把你盼来了。”
诸葛祁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风会长太客气了,说起来天下会跟我们公司也算是老交情了,这些年风会长把天下会经营得这么好,我们赵总也经常提起你。”
“赵总抬爱了。”风正豪哈哈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来来来,进屋坐,我刚泡了一壶武夷山大红袍,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胜在水好,你尝尝。”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会客室。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套深色的实木茶桌椅,桌上茶具齐全,水正烧著。
墙上掛著几幅字画,左手边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营造出一种文雅而不失格调的氛围。
诸葛祁在茶桌对面落座,马宏和柳妍妍在他身后站定。
风正豪也在对面坐下来,动作嫻熟地开始温杯、洗茶、冲泡,整套流程行云流水,看得出来是茶道的老手。
“诸葛科长平时喝茶吗?”风正豪一边斟茶一边隨口聊著。
“喝,但不讲究。”诸葛祁接过茶杯,端起来闻了一下,“好茶坏茶喝得出来,但要让我说出门道来就说不上了。”
“哈哈,喝茶嘛,图个舒服自在,太讲究反而失了本意。”风正豪笑著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氳的茶雾落在诸葛祁脸上,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对面这位年轻的科长。
说起来,他之前跟诸葛祁通过两次电话,但面对面接触还是第一次。
本以为敢一个人带著两个下属就跑来天下会总部的,要么是愣头青不知天高地厚,要么就是真有底气。
现在看来,显然是后者。
这位诸葛科长的年纪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但坐在那里端茶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眼神里的沉稳,都透著一股跟年龄严重不符的老练,像是在体制內浸淫了几十年的老干部。
这种人,最难对付。
风正豪心里提高了警惕,但脸上依然掛著和煦的笑容。
“诸葛科长今天过来,主要是为了张楚嵐那个孩子吧?”他主动挑起了话头,语气轻鬆,“我正想跟你说呢,那个孩子我看著確实不错,年轻、机灵、有前途。”
“张楚嵐自然是我这次来找风会长的原因之一,不过我主要还是代表赵总,跟风会长,谈谈心。”
风正豪的笑容僵了一下,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