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別克商务中巴平稳地行驶在从机场通往市区的快速路上。
天津的天依然阴沉,窗外的景色被一层灰濛濛的滤镜笼罩著,高楼与低矮的厂房交替掠过,偶尔能看见远处海河上横跨的桥樑轮廓。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和空调出风口轻微的送风声。
诸葛祁坐在靠近车门的第一排单人座上,姿態鬆弛而不失端庄,背靠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带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任菲坐在他斜后方的双人座上,卡其色风衣已经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简洁的黑色高领针织衫。
她的坐姿同样端正,双腿微侧,双手隨意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偶尔扫过窗外,偶尔落在诸葛祁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车厢中部,两拨人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两个小团体。
马宏和柳妍妍坐在靠后的位置,柳妍妍明显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攥著膝盖上的布料,目光不断在车厢內扫视,像一只刚被领养到陌生环境的小猫。
马宏倒是大大咧咧,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嘴里还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时不时扭头打量一下坐在过道对面的那几位“华中来客“。
而华中分区的几位,则占据了车厢中段靠窗的位置。
车子驶过一个弯道,车身微微倾斜。
任菲终於打破了沉默。
“诸葛科长,”她的声音清冷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客气,“吕家那边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我还想当面再確认一遍,毕竟这种事,电话里说不清,我也怕有个什么闪失。”
她知道这件事办好了是大功一件,但是毕竟处理的对象是十佬,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如果留下什么隱患,也不是那么好处理的。
诸葛祁微微侧过头,目光与她相接,脸上浮现一个“我就知道你会问”的笑容。
“任主任做事谨慎,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既然找你,就不会让你难做。”
“吕慈在这件事上绝对会配合的,而公司要做的其实也不多,甚至要儘可能少做事,依旧把主动权留给吕家。”
“终究是十佬,总要留点体面。”
他的语气篤定,像在说一件已成定局的事情。
任菲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嗯”了一声,示意了认同。
对方这么说的话,她倒是放心多了。
诸葛祁没有急著说下去,而是把目光转向车厢中段,落在那个络腮鬍男人身上,“说起来,这位是华中的那位临时工吧?”
任菲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差点忘了介绍,”她的语气比之前稍微鬆弛了一些,“黑管,华中临时工,这趟让他跟著来,看看有没有能够帮上忙的。”
话很轻,但信息量不小。
诸葛祁听出了弦外之音,任菲来天津,似乎不著急走啊。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黑管一眼。
黑管这时候才抬起头来,目光与诸葛祁短暂地碰了一下,然后迅速低垂,用一种沙哑的嗓音说了一句:“诸葛科长好。”
话音很平,没有多余的情绪。
诸葛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太多。
他知道,“临时工”这个身份在哪都通系统里很特殊。
这些编外人员往往有著不可告人的过去或无法公开的身份背景,实力强悍但不受常规编制约束,是各大区负责人手里的暗牌。
能带著这样的人走南闯北,说明任菲在华中分部的掌控力確实不一般。
他回过头,也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这边的人。
“马宏,”他朝后排努了努嘴,“行动组组长,外家横练,人粗活好,能打能扛。“
马宏听到介绍自己,咧嘴一笑,冲对面几位华中分部的同事点了点头:“各位好,以后多多关照。“
任菲的目光在马宏身上停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认可。
她看得出来,这人的炁很厚,走的是刚猛路子,虽然未必有多精细的技法,但实打实的力量在异人界永远吃香。
诸葛祁又指了指角落里那个低著头的小姑娘。
“柳妍妍,湘西柳家的后人,现在是公司的编外协理人员,我亲自监管。”
“柳家的人?”任菲看向柳妍妍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有几分玩味。
柳妍妍被对方的目光看的十分不自在,只能点点头表示打过招呼,莫名觉得身上的压力好大。
“任……任主任好。”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任菲冲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种刚入行的年轻人她见得多了,用不了一两年,要么磨成老油条,要么捲铺盖走人,过度关注反而让人紧张。
倒是黑管,在听到“柳家”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在柳妍妍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重新垂下眼帘。
在两边的人互相介绍了一句,眾人稍微熟络了一番后,诸葛祁重新开口。
“吕家那边的情况,任主任已经知道了,虽然我说公司要做的事情不多,但吕家的明魂术问题不小,这件事,放在哪里都是大雷,依旧需要谨慎。”
任菲当然知道明魂术的事情,华中分部跟吕家的地盘接壤,平日里没少打交道。
吕家的“明魂术”对外宣称是祖传先天异能,但圈子里稍微有点门路的人都知道,这东西的来歷有问题,是这几十年才出现的东西。
但是这些东西太过敏感,老一辈大多对当年的事情讳莫如深,只因牵扯太大,不是简单几个人,几个门派的问题。
甲申之乱才过去多少年?
八奇技的事,谁碰谁死。
因此诸葛祁让她少做多看,她还是十分认同的,不过也明白不能真什么都不做。
“我传达一下赵总的態度,公司要推动一代异人与普通人更好融合,不能总让这些老世家的规矩压著新时代的路。”
“至於具体执行到什么程度,赵总的意思是,因地制宜,由一线同志自己把握。”
任菲的目光动了动,有些惊讶地看向诸葛祁,她自然是听出了其中话外之意。
公司真的要动八奇技传承。
要杀鸡儆猴吗?
可是若说吕家是鸡,那需要杀这么大一只鸡,要儆的是哪只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