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声听著乔婉那边急促的跑步声,还有周遭的车流声,是要往回赶了。
眯了眯眼,带著胜利者的享受姿態:“嘖,谋杀亲夫,好狠的女人。”
乔婉愤然掛断手机,拦了辆计程车:“师傅,去市区,锦绣家园。”
临近农历新年,京城的夜空在放烟花,绚烂夺目。
她对这个城市有天然的好感,高中毕业班里同学都在谋划著名出国留学,条件好的去欧美,要不就是北美澳洲,最次的也是南洋。
唯独她,放弃了美国一所高校每学期五十万美金的奖学金的诱惑,在志愿书上写下清北大学。
还记得和叶寄舟从港城来京城报导的路上,他们捨不得买机票,就一路大巴车加绿皮车,顛沛流离,一桶泡麵分著吃,他们怀揣著美好的未来,还有一腔热忱,满脑子被兴奋填满,一点也不感到累与饿。
那时候她觉得终於解脱了。
嫁给裴寒声后,好像又被困住了,这段婚姻是他们彼此命数里的劫难,她逃不掉,也回不去了。
计程车把她送到锦绣家园。
她下了车,直奔自己的小家。
站在门外能听见儿子的笑声。
“驾驾驾,咯咯咯,好好玩。”
“小宝,开不开心?”
“开心哦,哈哈。”
隱隱能听到男人磁沉的说话声,那声音令她有瞬间的慌乱。
她稳了稳心神,按开密码锁。
客厅里,小宝骑在高盛的身上,高盛在地板上爬来爬去,终於把这扯著嗓门哭的小祖宗哄开心了。
沈映棠坐在餐桌边,手里捏著一罐冰啤酒,復盘刚才有没有暴露小宝的真实身份。
乔婉回来,她走到玄关朝她挤眉弄眼。
裴寒声真特么不讲武德啊,还玩偷袭,她措手不及的,肯定露了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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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婉摸了摸沈映棠的手,冰凉凉的,一定被嚇坏了。
“小棠,你回家吧,我来处理。”
“好,今晚我把小宝带到我那边睡吧。”
“不用。”乔婉拉住沈映棠:“裴寒声是什么人,商场上狡猾的狐狸,有些事情瞒不住的。”
“你该不会是想——”
沈映棠睁大眼,担忧大过於期待。
要把小宝的身世公之於眾吧?
乔婉摇摇头,涩然地掀了掀唇。
裴家不认这个孩子,她也不愿意失去儿子,即使公开了,也无法改变她和裴寒声离婚的结局。
没有意义,还徒增烦恼。
“那你想怎么办?”
乔婉瞥了眼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眉眼噙著淡淡笑意的裴寒声,別看他现在笑著,心里指不定已经把小宝的身世猜了个遍。
但唯独有一点,他绝不会承认小宝是他的儿子。
因为小宝在肚子里埋下种子那晚,乔婉失去初夜,刻苦铭心,在裴寒声的心里,不过是和蒋纯芷的春风一度。
“我不想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映棠把手放在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那我走了啊,有事叫我。”
“嗯。”
乔婉换了鞋,走到客厅,高盛看不清远处,险些撞在乔婉腿上。
裴寒声站起身,高大挺拔,他看向乔婉,似笑非笑的,眼神很冷。
“回来了?”
乔婉与他错开视线,落在小宝身上,仔细打量个遍,確认毫髮无伤才放心。
小宝从高盛身上下来,扑进了乔婉怀里。
呜呜,妈咪。
高盛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朝裴寒声匯报。
“裴总,沈映棠的嫂子,確实去了英国电影节。”
裴寒声眯了眯眼,视线鹰隼般犀利,直视那边腻腻歪歪的一大一小。
乔婉蹲下身,把小宝紧紧抱入怀里,吻吻额头,眼皮,脸颊,小宝哼哼唧唧的,赖在乔婉身上撒娇。
裴寒声知道那种感觉,乔婉的嘴香软好亲,吻在皮肤上像圣水浇灌燥土,全身心都得到了抚慰。
从他车祸重伤恢復后,她就再也没有这么温柔的对待过他。
裴寒声此时被强烈的嫉妒与不平衡淹没,从未想过,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屁孩,能叫他感受到什么叫做吃醋。
“把孩子带出去,一个小时后送回来。”
高盛嘆气:“把这小魔童带出去,还要当大马么?”
裴寒声嫌弃地瞥了眼属下:“带孩子会不会?去商场买点玩具或者好吃的,小宝很好哄的。”
高盛忙不迭点头:“懂了懂了,您想单独和太太相处。”
“小宝,跟叔叔出去玩吧,叔叔给你买奥特曼。”
小宝有些心动,眼巴巴望著乔婉,可以吗三个字写在脸上。
乔婉点了点头,捏捏小宝的鼻子:“外面冷,上下车別著急摘帽子。”
“嗯嗯,谢谢妈……马上很快就回家啦。”
小宝小心翼翼的,为自己的机智鬆了口气。
乔婉却心疼不已,儿子要委屈求全到这种地步,他们才能在京城拘束谨慎的活著。
“去吧,刷你电话手錶亲密付里的钱,想要什么就买。”
小宝高高兴兴地跟著高盛出门了。
乔婉收回依依不捨的目光,一抬眼,对上裴寒声的质疑的视线。
“乔婉,你和小宝到底什么关係?”
“母子关係。”乔婉顿了顿,裴寒声眼里冒出瘮人森寒的光,她的指尖攥了攥衣角,补充:“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裴寒声冷笑,走到乔婉面前,浑身散发滔天怒意:“你当我是傻子吗乔婉!这分明就是你在外面养的野孩子。”
咄咄逼人的气势从头顶压迫而来,乔婉的眼睛一片模糊,泪珠在眼眶打转。
野孩子。
小宝明明有父母,却要背负这样一个沉重的词语。
乔婉抬起头,直视裴寒声:“小宝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有父亲。”
裴寒声捏起她的下巴,力道收紧,乔婉疼的眼泪扑簌簌落下,砸落男人的虎口上,化成晶莹的钻石,嵌入裴寒声的心里。
他鬆了鬆手,掐著她的腰按入怀里:“他的父亲是谁?你儘管告诉我,我给他留个全尸。”
乔婉耳边是男人清晰有力的心跳,她能感受到他的愤怒,或者是紧张?
从来只有他在外面玩女人养孩子的份,现在乔婉做出同样的事情,他却无法接受了。
她闭了闭眼,掌心却全是潮湿的汗水,故作冷静地把话说得模稜两可:“反正小宝和你没有任何关係。”
裴寒声胸膛剧烈起伏,剧烈的情绪衝击心臟,撕扯得疼。
“你承认小宝是你和別的男人的孩子了?”
“你想多了。”
乔婉的手机响了。
她克制著內心的翻涌,难过又压抑,面无表情推开裴寒声,走到远处接起电话。
“知道了易先生,现在就过去。”
裴寒声走过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还要见谁?”
“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小宝回来你联繫她姑姑就好。”
乔婉没等裴寒声答应与否,拎著包包出了门。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乔婉的內心向小宝说了无数次道歉。
是她阻断了父子相认的机会,儿子以后別怪她。
“乔婉,你要是敢走,后果自负!”
身后,传来男人愤怒的声音。
乔婉嘆了声气,加快脚步。
就像裴寒声曾经无数次为了外面的女人拋弃她一样,现在不过是调换下位置,裴寒声就受不了了?
可她也是独自煎熬了很多个日夜,才生出这份头也不回就走掉的勇气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