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沈婉早就被嚇破了胆子,这会管她真相是什么,只要能让自己脱罪,怎么都可以。
她跪直了身子,恳切道:“皇后娘娘明察,定是这老太医心思歹毒,意欲嫁祸於沈家,皇后娘娘明察啊!”
陈太医愣了。
他看著沈婉,嘴巴一张一合。
搞屁啊!自己人也乱来?
高坐之上,皇后揉著自己的额角,看著慈寧宫里乌泱泱一群人。
皇帝和太子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她扫一眼眾人,最终目光落在沈寧身上:“沈寧,你进去吧。”
皇后不是信沈寧,她是信元澈。
信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儿子,没看错人。
此时整个殿內最是震惊的人,其实是萧允之。
萧允之没想到沈寧几句话,四两拨千斤,就把这要命的罪名踢到陈太医身上了。
手腕了得。
他原本觉得沈寧是粗鄙之人。
关外苦寒,风吹日晒,再加上她无人教导,心性极差,必会是五大三粗之相貌,举手投足间全是市井泼妇的样子。
可今日初见,萧允之觉得自己狭隘了。
沈寧不仅拥有京城数一数二的容顏,还气质卓绝,还即將成为谢国公府的义女,对他们武安侯府而言,显然极有助力。
再看沈婉,相较之下落了下风,显得小家子气。
尤其是方才面对困境,两个人的表现完全不是一个水准,他心里就算再向著沈婉,也做不到睁眼说瞎话的骗自己。
他望著沈寧背影,第一次对选择沈婉感到犹豫。
此时,沈寧得了皇后准许,正要往內殿进。
陈太医急忙拦在內殿门前,踉蹌著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阻拦道:“皇后娘娘!晋王殿下!太后娘娘乃是千金之躯,凤体何等尊贵!”
他还想再挣扎一下:“沈寧一介女流,无才无德,毫无师承!就算她懂些皮毛,那也不过是乡野村妇,江湖郎中的手段!若让她进去瞎折腾,万一娘娘有个好歹,这滔天大罪谁能担待得起啊!”
陈太医重重磕头,额头砸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既然不能把事情推给沈寧,那就绝不能让沈寧出风头。
只要沈寧不出风头,他也算是完成了陈云云的交代。
“陈大人这话,本世子可就不爱听了。”谢安辰摇著摺扇上前。
陈太医抬起头,看清来人是谢安辰时,脑袋还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应该啊。
谢家夫人与嫡子,应该活不到今天啊!
他一时看愣,竟脱口问道:“你……是人是鬼?”
谢安辰先是一愣,隨即笑出声:“也是,你们都说我活不到今天,但偏偏,小爷与母亲的病,都是沈寧治好的。你们就只会说,无能为力。”
陈太医的脸白了,爭辩道:“这分明是两码事!太后凤体,容不得一点插错!”
见状,元澈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既如此,本王便一同进去,也算有个监督。”
“不可。”沈寧摇头。
开什么玩笑?太后身上那是煞气,她进去是准备大快朵颐吃饭的。
这病秧子王爷若是在旁边看著,这饭还怎么吃?
元澈没想到她会拒绝,微微挑起的眉眼。
沈寧清了下嗓子:“晋王殿下千金之躯,內殿病气深重,不宜沾染。况且臣女治病救人时有个怪癖,从不许旁人在侧观看,还望殿下海涵。”
元澈垂眸盯著她看了几秒。
他居然真的停下脚步,转过身,大喇喇地挡在了內殿的珠帘前。
“既是独门怪癖,那本王便不进去了,就在这儿替你守著。”他揣著汤婆子,语调悠长,“免得有些人嫉贤妒能,百般阻挠高人施救。”
沈寧微微一笑:“多谢王爷。”
说完,她便撩起珠帘,走进內殿。
陈太医眼见事態不受控制,便换了个路子,声泪俱下控诉:“皇后娘娘!微臣愿以项上人头和太医院的百年清誉担保!这沈寧绝对是在招摇撞骗!恳请娘娘和晋王殿下三思,绝不可让她乱来啊!”
“这……”皇后抿唇,看著跪地不起的陈太医。
陈太医是太医院的老人了,给先皇诊过病,也给她和皇帝调理过许多年。
他不是没有本事的庸医,虽然没能治好元澈与谢安辰母子,但到底也是有过功劳的。
这般哀求,难不成真的是沈寧有问题?
皇后心里咯噔,有些拿不准。
此刻,內殿传出一声悽厉惨叫。
“啊!”
眾人皆愣。
那声音毛骨悚然,令人掉一身鸡皮疙瘩。
“太后!”皇后霍然起身,头上凤釵摇晃,脸色煞白。
沈婉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生怕那內殿里的恐怖动静牵连到自己,立马倒戈:“皇后娘娘,太医所言不假,沈寧在关外不学无术,大字不识,若是出了什么事……皇后娘娘,方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都是沈寧自己说的,非要揽下这差事的也是她!里面的祸事全都是她一人所为,与臣女没关係,与沈家也没有半点关係啊!”
眾人神情复杂地看向沈婉。
元澈眼里笑意不达眼底:“沈家的二姑娘可真是个妙人,方才见大姑娘能帮你脱困,你便说太医的不是。如今听到內里的动静,立马又与你无关了。”
沈婉抿唇,跪在原地不知所措。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萧允之终还是替她求情:“王爷此言差矣。婉儿只是个姑娘家,一时被扣上谋害太后的帽子,手足无措也情有可原。”
元澈笑意更深:“若是如此,倒与里面那位相差甚远了。”
萧允之哽住,看一眼瘫跪在地上的沈婉,手攥的紧了些。
今日寿宴,沈婉连续倒戈了两次。
第一次卖了萧兰心,第二次卖了沈寧。
萧允之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沈婉的意图。
但他寧愿相信沈婉是不经世事,也不相信她骨子里就是个坏的。
毕竟人都有自己承担不了的责任与后果,逃避也未尝不是一种解决方式。
“皇上驾到,太子驾到!”
慈寧宫门口传来太监的唱呵声,眾人齐刷刷站起,乌泱泱跪了一地。
皇帝元宇连眼神都没分给眾人,直奔陈太医面前,急切问:“太后如何了?”
陈太医可算是找到了撑腰的主心骨,老泪纵横,叩首在地,控诉道:“皇上明鑑啊!沈家那养在关外的粗鄙丫头沈寧,不知用了什么妖言惑眾的手段,竟大言不惭要为太后娘娘医治!”
他指著內殿的珠帘,声嘶力竭地哭喊:“那丫头毫无师承,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根本就是把太后娘娘的千金之躯当儿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