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喧闹声瞬间寂静了片刻,眾人齐刷刷地將目光投向殿门。
萧允之也顺势回过头去。
只一眼,他安抚沈婉的动作便僵在了半空,连呼吸都猛地滯住了。
晨光越过高高的门槛倾泻而入,沈寧与谢安辰並肩踏入殿中。
她那一袭云水蓝的广袖留仙裙在走动间水波流转,身姿轻盈如燕。
不施粉黛的清丽容顏上,透著一股不染凡尘的清冷高华。
那双宛如秋水般的剪瞳漫不经心地扫过大殿,举手投足间,皆是让人挪不开眼的惊心动魄。
萧允之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眼中满是震撼。
这便是传闻中在关外吃尽风沙,粗鄙不堪的沈家大小姐?!
沈婉顺著萧允之的视线看去,待看清沈寧那光彩照人的模样时,嫉妒绞得她几欲发狂。
凭什么?!
自己受尽屈辱,这个贱人却能与高高在上的谢小公爷並肩同行,出尽风头!
谢安辰不理会周遭各色探究的目光,只虚虚护在沈寧身侧,正欲引她入座。
此时,內监总管急匆匆地从后殿小跑了出来,径直迎到了沈寧面前。
“哎哟,沈寧姑娘,老奴可算是找著您了!”他满脸急色,態度却十分恭敬,“晋王殿下身子忽然不大爽利,先前听闻殿下的身子近日是您受累调理的,这会儿皇后娘娘急得不行,特命老奴来请您去后殿瞧瞧呢!”
此言一出,太极殿內一片譁然。
“那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林公公吧?”
“林公公居然亲自来请她,这姑娘什么来头啊?”
眼见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在沈寧身上,沈婉嫉恨的快要发狂。
但她又不想自己出头,便故意偏头过去,吸了两下鼻子,低低抽噎。
萧兰心被她这么一激,拍案而起:“林公公莫不是认错人了?!她沈寧不过是个在关外吃沙子长大的蠢货,连字都不识几个,怎么可能会懂什么医术!”
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沈寧和萧兰心之间来回打转。
一个是沈家养在关外十年的弃女。
一个是武安侯府横刀立马的女將。
眾人心中的称,自然而然往萧兰心一侧偏过去。
沈寧却並未动怒,她目光静静地落在萧兰心身上。
虽是女子,却一身劲装,看起来干练极了。
尤其是她身上还竟縈绕著一层功德金光,光芒浑厚炽热,甚至比站在她身旁的世子萧允之还要强盛上几分。
沈寧若有所思。
来前她听谢安辰说了一些武安侯府的情况。
说武安侯世代领兵打仗,萧允之能承袭世子,也是因为几年前边疆一战立下战功。
萧兰心虽是女子,但也是马上英雄,手执横刀策马退敌,在大梁无人不晓。
就是说话办事,有点衝动。
当时沈寧不理解一个將门虎女能有多衝动,现在明白了。
萧兰心见见沈寧沉默不语,只当她是心虚,上前一步,下巴微昂,语气愈发凌厉:“不仅如此,你身为未阁女,竟不知廉耻出入青楼那等下作地方!如今不知悔改,反而跑到谢家和皇后娘娘面前招摇撞骗,简直是胆大包天!”
满殿眾人,一阵譁然。
沈寧身在其中,不怒反笑:“这位姑娘,你这番说辞,是从何处听来的?”
萧兰心冷哼一声:“坊间早都传开了,这京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沈寧一双眸子越过萧兰心,似笑非笑地瞥向一旁眼神躲闪的沈婉。
她笑意不减:“外界纵有风声,也绝不敢大肆妄议,尤其不会传给萧家人。”
萧兰心一顿。
她熟读兵法,沈寧话里的意思她自然听得出来。
无非是说就算有这件事,也已经被人压下去,外界就算知道也不会议论。
更何况关係女子名节,萧家又和沈家有婚约,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避开萧家,除非有人等著盼著搅黄这婚事,才要故意在她耳边念叨,好挑拨事非。
她回过味来。
对啊,如果沈家名节有损,那和沈家有婚约的萧家,岂不是丟打脸?
想到这,萧兰心的手紧了。
她方才一时心急,上赶著给沈婉出头,却忘了这背后的复杂牵扯。
“姑娘,嫉恶如仇是好事,被人当枪使可就不划算了。”沈寧笑道。
萧兰心不忿:“我萧兰心向来行得正坐得端,以真心待人,別人自然也以真心待我!断不会被人当枪使。你莫要把你关外的小家子气带到京城来,看谁都心怀鬼胎。”
“哦?”沈寧意味深长地笑了。
她目光如炬,看向躲在萧允之身后的沈婉,故意点名:“哦?婉儿妹妹,看来不是你说的了。”
沈婉被点名,心臟猛地一缩。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殿內眾人,心中警铃大作。
若在此刻承认自己背后非议长姐、造谣生事,她这辈子可就完了!
为了保全自己,沈婉眼眶一红,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对著萧兰心委屈哽咽道:“我没有,我从未与说过大姐姐的半句不是。是、是兰心妹妹自己想多了,误会了些什么。”
此言一出,萧兰心满腔的义愤填膺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方才沈婉还跟自己哭诉委屈,此刻却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那句“你想多了”,就像一记耳光,抽在了萧兰心的脸上。
萧兰心只觉如鯁在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时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沈婉自知自己走了一步蠢棋,可当下情况她別无选择,便咬著牙往后挪了挪,躲在萧允之身后不再吭声。
殿內,沈寧唇角微勾。
她这一笑,如春风化雪,连周遭剑拔弩张的气氛都隨之一缓。
谢安辰见没有自己出手的必要了,便转身衝著自己的位置走过去,路上还不忘故意同人打趣:“本世子能痊癒,多亏了沈姑娘妙手回春。就连母亲进来也在沈寧的调理下身子大好,不日便会办一场认亲宴,各位大人赏脸出席啊。”
四周眾人纷纷惊讶,凑上前低声询问。
谢安辰便添油加醋吹了一通。
萧兰心脸色更是难堪。
沈寧也不气。
毕竟上天不仅有好生之德,也有好事之心。
歷来亿万人中,八字圆满的最多只有那一两个,走的是人中龙凤的命格,背著渡世的责任。
余下千千万万,便是有长有短。
受上天恩惠的同时,也必有短处。
萧兰心身上功德不小,定是心性赤诚,保家卫国的善人。
只是老天爷给了她赤诚真心和满腔热血,却没给她精通人情世故的脑子。
沈寧坦荡道:“既然萧姑娘觉得我是在招摇撞骗,那不如隨我一同去趟后殿?究竟是招摇撞骗,还是真懂医术,姑娘亲眼看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