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苑木门被沈昭一脚踹得摇摇欲坠。
沈昭手里握著一根软鞭,气冲冲站在门口。
院中,阳光刚好越过墙头,沈寧窝在躺椅上,身上盖著一条薄毯,手里还捏著一把松子。
知寻站在一旁帮沈寧摇扇子,两人听见这动静,蔑了沈昭一眼,什么反应也没有。
见她们这般目中无人,沈昭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更觉得堵得慌。
“沈寧,你从关外回来,母亲没有怨你不学无术,给沈家蒙羞,你倒好,日日与她作对,还害沈婉遭此大罪,你就不觉得愧疚么!”
他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沈寧坐在摇椅里,只是偏过头,深邃的眼眸轻飘飘地扫向沈昭。
沈昭心头猛地一悸。
確实是好看的。
自己这个妹妹,十年前不显山不漏水,十年后这容顏绝代,连他都能感受到几分摄人心魄。
不怪沈婉担心害怕,同为男人,他若是武安候世子,恐也移不开眼睛。
想到这,沈昭有些愣。
他连忙甩开这念想,斥责道:“你明知婉儿担心你抢了她的婚约,就不能老实一点,你若是有婉儿三分乖顺,也不至於落得这番田地。”
沈寧本不想理他。
奈何他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得施施然起身。
“沈昭。”沈寧道,“婚约到底是谁的婚约?”
沈昭一愣:“你是沈家的女子,你们的婚约本就是共同的,婉儿比你优秀,武安侯世子选了她也是无可厚非。”
知寻听不下去,歪酸道:“你是不是瞎?照二少爷这说法,三皇子的办学也是沈家人共有的,你怎么不找大少爷要过来?”
沈昭冷斥一声:“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沈寧问。
沈昭居然真的头头是道的说了出来:“你自小在关外,不学无术,琴棋书画样样不行,在京城贵女的圈子里也没人认你,对武安侯府有什么助力?婉儿就不一样了,知书达理,这婚事你本就应该给她。”
“呵!”沈寧笑出了声,“如果我说不呢?”
沈昭蹙眉:“你不要不识抬举。”
沈寧的眸色落在他手里的鞭子上:“若我硬要不识抬举,你是不是准备动手?”
沈昭一愣。
他其实没有动手的打算。
女孩子脸皮薄,如果在家里被打了,兴许有段时间没法见人。
他来之前想著拿把鞭子嚇唬嚇唬沈寧,没想到沈寧是个硬骨头,显然不吃这一套。
他抿著嘴,半晌道:“我是你哥,替父亲打你也是应该的。”
沈寧瞭然。
她往前一步:“你这鞭子,大可以落下来试试。”
她目光直刺沈昭的眼睛。
微风拂过,明明是春日的暖阳天,沈昭却感到几分凉意。
明明是个野孩子,是沈家的弃子,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气场?
他忽然想起祖母这段时间的变化,上头的脑子逐渐冷静下来。
莫非祖母知道些什么?
莫非沈寧,並不是面上看起来这么柔弱好欺负?
沈昭退了半步。
“总之,今天只是来警告你一次,你最好在沈家夹起尾巴做人,否则別怪我对你不客气。”他指著沈寧,“我沈昭的妹妹,这辈子只有沈婉一个,你最好识趣一些。”
说完,他转身便走。
可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明日太后寿宴,本是让我带你同去,但你今日这般態度,我觉得也没必要与你一同出席了。”
“沈寧,没了沈家,你屁都不是,我劝你早些认清现实,好自为之。”沈昭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沈寧瞧著他的背影,片刻后望了知寻一眼,莫名道:“他到底来干什么的?”
知寻挠挠头:“许是转门来训诫您的?毕竟他在家里说话不上不下的,得自己想法找找存在。”
沈寧看著他离开的方向,觉得很有道理。
沈昭在沈家排行老二。
大事上沈怀古只会和老大沈辉商议,小事上从来都只有他让著弟弟妹妹。
只有这种出头的事,陈云云才会想到他。
由是如此,沈昭也觉出几分不对劲。
沈寧瞧著一点都不像是吃沙子长大的样子。
从她归家那日身上的气度,到方才的沉稳,倒是让沈昭心里越想越觉得发毛。
沈怀古该不会是背著他们,狠狠培养了沈寧一把吧?
说是什么送去关外,该不会是砸了银子,找了名师托举的吧?
他越想越觉得这才是真相,心里不免更生气。
难怪沈怀古还要让她去寿宴,说什么借刀杀人,也就陈云云相信这种鬼话。
他越想越气,脚下越来越快,沿途还抽了几鞭子,打落满地的月季花。
皇城司里,尉迟展攥著那张一百两的银票。
他跑到屏风后面,把银票拍在桌上:“实在抽不出空,你还是另找高人去送,我看你家小五就挺不错,让他去。”
元澈手里拿著一把密信,这才抬起头。
尉迟展说的小五,是他身边最得力的暗卫之一。
元澈扫一眼银票,再看看尉迟展,点头道:“也好,让小五日后盯著沈家,顺便暗中保护沈寧。”
尉迟展倒了一声好,端起元澈面前的茶盏,仰著头就喝了个乾净。
先前带回来的那只黑猫,脖子上多了一颗铃鐺,此时盘在长榻另一端呼呼大睡。
“明日寿宴,沈家有安排么?”元澈问。
“方才看沈家人去了趟礼部,听说沈昭出席不了,说撤席位了。”尉迟展想了想,“兴许沈姑娘也没空参加了吧。”
元澈蹙眉。
不可能,沈怀古都把花生酥报上礼部了,明日定是设了局,不可能不让沈寧参加。
尉迟展见他迟迟没开口,便肃然行礼:“王爷,属下劝您三思。”
往常两人是好友,说话间没那么礼法將就,但他自称属下,便是说正事了。
“盐铁一案,沈怀古到底有没有牵扯进去尚未可知,王爷不宜与沈姑娘走的太近。”尉迟展道,“况且那群蛀虫丧心病狂,若是察觉到您关注沈姑娘,恐会对她不利。就算她有些防身的手段,但毕竟是女子,实力上还是悬殊的。”
元澈脸上的笑意散了,没回答,他知道尉迟展说得对。
盐铁案的节骨眼上,他和谁都应该保持距离。
尤其是沈寧还对他有恩,他不能陷她於危险之中。
元澈这才重新低头,看著手里的信,清冷道:“本王没有关注沈寧,慎言。”
尉迟展哽住,违心地道了一声“是”。
他转身要走,却听元澈又开口:“你去把沈家退席的事,告诉谢安辰。”
尉迟展被他绕乱了,脱口而出:“您不怕谢小公爷把人抢走啊?”
元澈缓缓抬头,瞪了他一眼。
尉迟展连忙闭嘴,又道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