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前院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了!老夫人,大夫人!”桂嬤嬤扑进院子,“皇、皇城司把咱们沈府大门给堵了!”
“什么?”
满屋子的女眷瞬间乱作一团,沈老夫人更是两眼一翻,险些厥过去。
眨眼功夫,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靴声。
尉迟展一身黑衣,按著腰间的横刀,领著一队杀气腾腾的侍卫大步踏入主院。
“沈老夫人安好。”尉迟展微微拱手,“在下来贵府,是替谢国公府传个话。”
本在书房的沈怀古听见动静,连官服都没穿好便匆匆赶来。
他直奔尉迟展身前,忙作揖问:“尉迟大人,这事情,昨日不是已经结了么?”
尉迟展抬眸扫了沈怀古两眼。
“沈大人多虑了。”他拱了下手,“谢小公爷今晨已经转醒,太医查验后说已无大碍。国公大人感念沈大小姐的恩情,特遣在下前来,请沈大小姐过府一敘,当面致谢。”
此言一出,沈家眾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醒了?!
太医院一眾国手都说要准备后事的人,竟醒了!
还要当面对沈寧致谢?!
沈怀古嘴角抽抽,自己这一千两,岂不是白花了!
屋子里一眾人皆惊讶,只有沈老夫人面露喜色,问了句:“真噠?”
这话,比方才更惊悚。
满屋人齐刷刷看向沈老夫人,连沈怀古也大惊失色,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沈老夫人的额头。
“娘?您中邪了?”他低声问。
沈老夫人一把拍开他的手臂:“怎么,寧姐儿得了国公府青眼,你很失望?”
沈怀古嘴角抽抽两下,看看身后的尉迟展,尷尬一笑:“怎么会呢……儿子这就命那逆女,不,命沈寧即刻前往。”
说完,他沾了沾额头汗珠,嘀咕著往外走。
尉迟展环视满屋女眷,片刻后轻笑一声,这才转身走出去。
他有点明白自家王爷为什么说有意思了。
这沈家確实很有意思。
自家嫡女干了这么轰轰烈烈的大事,搁在谁家都是平步青云,可沈家屋里这一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生怕自家嫡女飞上枝头变凤凰一样。
半个时辰后,沈家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敞开。
沈寧换了一身烟青色的流仙裙,髮髻间依旧只点缀著那根素木簪,未施粉黛却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知寻跟在她身侧,一同不紧不慢跨出门槛。
台阶下,停著两辆马车。
前面一辆掛著谢国公府的徽记,宽敞气派,马夫正恭敬地候在一旁。
但沈寧的目光却越过了国公府的马车,落在了后方停在阴影下的一辆玄色沉香木马车上。
拉车的是匹通体雪白的大马,车身没有繁复的装饰,唯独车盖垂下的黑金流苏,以及车厢外侧隱隱透出的祥云暗纹,彰显著车主人的尊贵。
初春的风拂过,將马车的车帘掀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沈寧抬眸望去,恰好望见车里人怀中一方掐丝珐瑯的汤婆子。
“小姐,您看什么呢?”知寻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却只看到落下的车帘。
沈寧收回视线。
“没什么。”
她语气慵懒,走到谢国公府的马车前,踏著脚凳入了车。
此时,沈府里传出陈云云焦急地呼唤。
“且慢!”她拉著盛装打扮,头戴步摇,身穿杏花绣裙的沈婉,也顾不上什么仪態,火急火燎追出来。
知寻瞧了一眼,立马坐上车辕,对车夫道:“快走,別停!”
车夫心领神会,驾了一声,马车扬长而去。
陈云云赶到门口时,马车已经走过街角。
她和沈婉站在门口,连个人弯著腰气喘吁吁。
“好、好得很!”陈云云咬牙切齿,指著马车离开的方向,“这小贱蹄子,呸!”
“母亲,你看看她,半点提携姊妹的心都没有!”沈婉义愤甩袖,颇为不悦。
“她不提携?她姓沈,这就是最好的提携!”陈云云没好气,冲一旁下人撒气,“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去备车!她不带我们去,我们自己去!”
此刻的谢国公府,正堂中。
谢国公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手里端著的茶盏早已没了热气。
客座上,陈云云的亲哥哥,太常寺少卿陈攀,正煞有介事地抖著手里的几张纸。
他身旁,还端坐著一位背著药箱、抚须摇头的白髮老者,乃是京城颇负盛名的回春堂坐堂大夫,孙圣手。
“国公爷,您可千万別被那黄毛丫头给骗了!”
陈攀將沈寧留下的方子往桌上重重一拍:“下官特意请了孙神医来看过,这方子上写的,不过就是些黄芪、党参之类的寻常温补之物。世子爷吉人自有天相,能逢凶化吉好转过来,纯粹是世子爷洪福齐天,跟这方子、跟那丫头,根本没有半点干係!”
孙神医也適时地捋了捋鬍鬚,傲然开口:“陈大人所言极是。老朽行医数十载,这等糊弄人的寻常方子,便是药铺里的学徒都开得出。若说这方子能將世子爷的离魂症治好,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谢国公闻言,面色微变。
他本是武將出身,对医理一窍不通,现在想想,確实蹊蹺。
昨日沈寧上门,只瞧了眼夫人的状况,连世子的人影都没见到,便断定能治。
她给夫人开方,先好转的却是儿子,今天又被京城名医这般一说,心里不免打起了鼓。
陈攀见谢国公鬆动,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算计的光。
他妹妹陈云云好不容易在沈家站稳脚跟,外甥也將要到了议亲入仕的关键年纪。
沈寧这个原配嫡女这时候回来,明摆著是要抢夺沈家的家產和资源!
若是再让她攀上了谢国公府这棵高枝,得了国公府的助力,以后沈家哪还有他们陈家血脉的立足之地?
绝对不能让这小贱人得逞!
“国公爷有所不知啊。”陈攀嘆了口气,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那沈府的嫡长女沈寧,当年会被沈家远远送到关外,对外说是去老宅修养,实则是她生性狠毒!小小年纪,竟持匕首,意欲弒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