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温情醒来的时候,和昨天一样,家里已经没有了温繁的身影。
他走得悄无声息。
屋子里冷清清的,没有一点人气。
温情光著脚走到客厅,茶几上依旧压著一张纸条。
她拿起纸条,上面写的內容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好好吃饭,不要光著脚在屋里走,真真今天会过来,大概十点左右,除此之前有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门,有事给我打电话,哥哥很快就会回来,到时给你带c市的美食。
口吻和往常一样充满关心,周到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温情觉得哥哥似乎在躲避自己。
为什么呢?
她穿好拖鞋,在沙发上坐下来。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客厅墙上那只老式掛钟的走动声,咔噠咔噠,每一下都敲在她心口上。
她忍不住问系统:“系统,你说哥哥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淡?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系统沉默了片刻,说。
“我觉得……可能与万人迷体香体验卡这个道具有关。”
“这个吗?你不是说亲情不会……”
“亲情確实不会像陌生人那样產生情感转向或强烈的成癮反应。”
系统平稳地解释道。
“但亲人也会对宿主產生难以压制的亲近衝动,受影响的人,原本对宿主的感情越浓,受影响的程度就越深,这种衝动表现为极度想要和宿主待在一起、不愿分离、对宿主的接触產生超过正常范围的渴望,就像母亲对初生的婴儿一样。”
婴儿?
温情面色微微一僵。
“温繁对宿主的亲情比普通人深厚得多,因此受影响的程度也更重,我猜测他可能无法理解自己突然產生的这种强烈情绪……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想一直待在宿主身边,然后像母亲对自己的宝宝一样想亲近宿主。”
系统的电子音依旧是平的,但温情觉得它好像嘆了口气。
“他无法理解,也控制不了心里的情绪,所以他才选择了暂时离开吧。”
听了系统的解释,温情凝住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原来是这样。
哥哥不是生她的气,也不是不在乎她了,只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怪不得他昨天不敢看她的眼睛,她扑过去的时候也会侧身躲开。
不过这个母亲对宝宝的比喻实在有点怪异。
“这个道具,”她有些无力地问,“作用真的有这么大吗?”
“万人迷体香三天体验卡是商城首次推出的测试版道具,部分效果参数在实际运行中超出了初始预期,本系统已向商城后台提交了反馈报告,预计后续版本会进行相应调整。”
温情无奈地靠在沙发背上。
还是测试版?
她花了五十点喜爱值,给自己买了个还在公测阶段的测试版道具。
这副作用比她想像中大得多,“效果”简直好过头了,她觉得有点不值得。
不过道具再猛也只有三天,时限一到就自动解除。
哥哥说要出差两三天,那时候道具已经失效了,等他回来一切应该就能恢復正常。
就当作哥哥去外面冷静几天好了,她只需要安安稳稳地熬过这几天。
正想著,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温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著一个扎著利落高马尾的年轻女人,穿著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號帆布包,正是许久不见的真真。
温情整理了一下情绪,確认自己脸上看不出异常之后才打开门。
“小情!”
真真一看到她就张开双臂扑上来,把她整个人抱了个满怀,力道大得让她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
“好久不见!你哥跟我说要出差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那个恨不得把你绑在裤腰带上的性子,居然捨得把你一个人丟在家里?”
温情的下巴搁在真真的肩窝上,鼻尖闻到她身上和太阳一样温暖乾净的气息。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大大咧咧的拥抱像一股暖流,把她从今早醒来之后就縈绕在心头的冷清感驱散了不少。
她伸手回抱住真真,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真真姐,好久不见。”
话还没说完,真真忽然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贴著她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声音闷闷的带著几分陶醉。
“小情你身上喷了什么香水?怎么这么香?虽然你身上的味道本来就好闻,但今天更好闻了,你换牌子了?”
温情被她吸得脖子一痒,缩了缩肩膀,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脸颊解释说。
“我没喷香水,就是用了一款比较香的沐浴露。”
“什么沐浴露?快说快说,我也去买!”
温情隨口报了个大眾品牌的沐浴露名字。
真真完全没有怀疑,一边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一边念叨著“等会就去下单”。
进了屋,真真把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放在茶几边上,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著话。
她从包里掏出几包零食、两盒面膜、一台便携小风扇、一把雨伞,最后居然还掏出了一副uno牌。
温情看著她像哆啦a梦一样从包里往外变东西,忍不住笑了。
“真真姐,你是来陪我的还是来野营的?”
“当然是来陪你的!”
真真理直气壮地说,把uno牌啪地拍在茶几上。
“陪人要有陪人的专业素养,光坐著多无聊,我教你玩牌,对了,你哥这次出差也太突然了,要不是我最近正好辞职有时间,他估计都不知道怎么安置你,他原本还想塞钱给我的……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坑?我跟阿杰和他在酒吧共事这么多年,以我们之间的交情,照顾一下你又不是什么大事?给钱不是打我的脸吗?”
温情的笑容微微淡了一点。
哥哥没跟她说这些。
真真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继续说道。
“你哥后来见我死活不收钱,就跑去买了一堆水果和零食送到我家,说是什么『感谢物资』。我想了想这个確实拒绝不了就收了。而且我要是不收,以你哥的性格肯定会一直愧疚不安。你是没看到他买东西时候的样子,我都不记得我隨口跟他提过一次我喜欢吃什么,他自己记住了,买了整整两大袋。”
温情的眼眶有点发酸,哥哥就是这样的人,做什么都默默做,做得也很周到,因此他的人缘一直都很好。
好在他们遇到的人都不错。
晚上,真真洗漱完换上睡衣钻进被窝。
她大概是白天陪温情聊天耗费了不少精力,脑袋沾上枕头没几分钟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温情躺在她旁边,睁著眼睛看天花板。
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洒在地板上。
她翻了个身,忍不住拿出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点开和温繁的聊天框,聊天还维持在几天前她去苏家的时候。
温情静静看了半晌,然后忍不住发了一句话。
“哥哥你在干嘛,睡没睡?”
发送时间正好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四分。
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应该睡了。
她以为哥哥早就睡了。
毕竟他平时作息很规律,晚上如果没有夜班,十一点之前一定会休息。
发这条消息也只是因为心里堵得慌想说出来,没指望他现在能回。
但消息发出去之后不到两分钟,屏幕上就弹出了回復。
“情情,怎么还不睡?都这么晚了。”
语气有点凶,是他惯常训她不听话时的口吻。
温情看著那行字,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睡不著。”
“为什么睡不著?”
她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后发过去几个字:“有点想哥哥。”
手机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就在她以为哥哥不会回了的时候只见那边发过来一条信息。
“乖,好好睡觉,熬夜对你身体不好。”
另一边,温繁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躺在陌生的酒店床上。
房间里漆黑一团,窗帘紧闭,手机屏幕贴著他的心口,心跳声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响,鼓点般敲在耳膜上。
他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喉头满是涩意。
她说想他。
其实他也想她。
自进入社会后他们两个人从没有分开久这么远过,他也习惯身边一直有妹妹。
习惯是可怕的,以至於陡一分开他很不习惯,今晚直接就失眠了。
正怔怔出神时,手机忽而响动,温繁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温情又发了一条信息给他。
“哥哥,你现在在那边怎么样?”
温繁目光一顿,回。
“还行,还算顺利,你不要太担心。”
这边温情看著“还算顺利”四个字,动作一顿,抿了抿嘴唇,还是把縈绕在心头一整天的担忧打了出去。
“哥哥,林知言让你出差,是不是为了报復你?”
这次温繁倒是回得挺快,语气里带著一丝明显的困惑。
“报復我?情情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说他是为了那个林家人吧,放心,林先生已经跟我保证,会好好看住那个人的。”
温情盯著这行字,瞳孔猛地一缩。
她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了,后背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脑子里,把她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隱隱觉得不对劲但始终没想明白的那个模糊念头瞬间照亮。
她终於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了。
原来哥哥从头到尾都没有把那个林知言和平时那个温和斯文的林知言认成同一个人。
那天的林知言没戴眼镜,神態语气和平时截然不同,连她也是仔细看了好几遍才认出来的。
而哥哥却不同,他当时正处於极度愤怒的状態,可能根本没仔细看林知言的脸。
但温情一直以为哥哥认出林知言了。
毕竟回来一路上他都没有问她,她就以为他认出来了。
可现在她才知道哥哥其实没认出来。
意识到这个事实,她的第一反应是赶紧告诉他真相。
不过当她准备发消息时,她的直觉忽然跳出来提醒她——不要说,会有危险。
温情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小时候在巷子里遇到人贩子,也是这种直觉告诉她不要吃那个陌生女人递过来的糖,让她想办法给温繁製造逃跑的机会。
现在同样的直觉在告诉她,不要把林知言的事告诉哥哥。
她慢慢放下手机,在黑暗里皱起眉头,突然从哥哥的话中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林知言似乎欺骗了哥哥。
他似乎知道哥哥没有认出他,所以他虚构了一个林家人,让哥哥误以为那天挑衅他的人是一个林家人而不是他。
不过林知言为什么要骗哥哥?
他大可以直接告诉哥哥“那个人就是我”,然后光明正大地兴师问罪——毕竟他们確实作弄了他。
但他不仅没有承认,反而把锅甩给了“那个林家人”,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並编造了一个承诺说会好好看住那个人。
所以,他不想让哥哥知道那个人就是他。
为什么?
不想让人发现他的真面目?
温情一时想不明白。
如果她现在把这个事告诉哥哥,就等於让哥哥知道了林知言想掩盖的秘密。
而知道他秘密的人……又会怎么样呢?
这边温繁见温情一直没有回覆,为了温情的身体也不想继续聊,便催促她睡觉。
“情情该睡觉了,不要熬夜,如果实在睡不著可以听一听助眠的音乐,我也要睡了,明天还有很多事。”
“晚安情情。”
温情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纷乱的思绪暂时搁在一边,回:“嗯嗯我知道了,哥哥晚安。”
屏幕的光亮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她睁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想著林知言的目的。
不过最后没有想出来什么,她还是忍不住困意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