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哥,你来接我了!”
苏亦安的声音又脆又亮,从楼梯口一路小跑过来。
他跑到林知言跟前才停下,正要继续说什么,忽然注意到林知言身边还站著两个人——一个面如好女的青年和一个漂亮但面色苍白的少女。
看三人站的距离和姿態,刚才显然正在说话,而且气氛不算生疏。
苏亦安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目光在温情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林知言,故作好奇问。
“林哥哥,这两个人是谁,你认识他们吗?”
林知言为他介绍,语气温和而自然:“这位是我酒吧的调酒师,叫温繁,旁边这位是他的妹妹,温情。”
苏亦安微讶,目光在温繁和温情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直白地说。
“你们是兄妹,怎么长得不太相似?”
这话说得不算礼貌,但温繁没有在意,平静地解释了一句:“我们不是亲兄妹。”
“原来不是,那难怪。”
苏亦安瞭然地点了点头,只当他们是堂兄妹或表兄妹,反正他不在意这个。
然后他目光一动,转向温情,脸上绽开一个十分友善的笑,语气也热络了几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你好,我叫苏亦安,之前在画室里看到你了,没想到你和林哥哥认识。”
温情愣了愣,下意识回了句“你好”。
心里却在默默吐槽:之前在画室里她主动朝他微笑打招呼,他冷哼一声把头扭开,傲慢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现在当著林知言的面就变成“之前在画室看到你了”,这变脸速度不去唱川剧可惜了。
苏亦安还想继续说什么,林知言抬手看了眼腕錶,不著痕跡地打断了他。
“好了亦安,我们该走了,你舅舅和亦嵐还在等我们。”
闻言苏亦安只得作罢,对温繁和温情说了声“再见”。
林知言也道了声別,但在转身之前,他的目光在温情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抬手隔空指了指自己耳侧的位置,对温情说。
“你头髮这里沾了东西。”
温情抬手摸了摸自己右边的头髮,没摸到。
温繁顺著林知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她右侧的头髮上看到一小块蓝色的顏料,大概是画画的时候抬手撩头髮不小心蹭上去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捏住那几根沾了顏料的髮丝轻轻擦了擦,顏料已经半干了,擦了两下没擦掉。
“算了算了,”温情被他擦得头髮都快打结了,歪了歪头躲开他的手指,“大不了回去把这撮头髮剪掉。”
看著女孩不耐烦皱起眉头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林知言忍不住浅浅弯了下唇。
苏亦安的目光在林知言脸上停了一下,他发现林知言还在看那个叫温情的女孩,而且还笑了。
苏亦安感到有点不满,伸手扯了扯林知言的袖子。
“林哥哥,该走了。”
林知言收回目光,朝他微微頷首,两个人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见两人走了,他们两个也打算走。
温繁帮温情把肩上蹭到的一点铅笔灰拍乾净,把她的背包重新挎好,两个人也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回去的路上,温情问:“哥,你怎么会和林先生碰上的?”
“我在楼下等你的时候,他忽然走过来打招呼,说他帮朋友来接外甥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我,我也没想到他朋友的外甥和你在一个画室学画画。”
“那你们之前站了半天,在聊什么?”温情侧头看他。
温繁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轻描淡写地说:“没聊什么,就是聊了些普通的事。”
温情看著他移开的视线,总觉得他没说实话。
她了解哥哥,每次他撒谎的时候都会把目光移到別的地方。
但他不想说的东西她追问也没用。
第三天,温情去画室的时候发现苏亦安也来了。
上次他来了之后隔了一天没出现,今天又来了,坐在窗边他惯常的那个位置。
不过今天一进门,苏亦安就朝她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地主动打招呼。
“温情,早上好啊。”
温情脚步顿了一下,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
上次他对她爱搭不理,现在又热情洋溢,翻脸比翻书还快,莫不是在搞什么猫腻。
温情压下心中疑惑,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也朝他微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回了句“早”。
不冷淡也不热情,分寸刚好。
隨后她走到自己的画架前坐下,把铅笔盒打开,开始削铅笔。
休息的时候,苏亦安主动走过来看她画的素描。
他站在她画架旁边,原本只是想找个话题聊聊,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画纸上时,本来散漫的表情收了起来。
画纸上是一幅半完成的静物素描,苹果和陶罐的组合,构图平稳,线条乾净利落,明暗交界线处理得恰到好处。
而且每一笔都很篤定,没有反覆涂改的痕跡。
“你画得真的挺好的。”苏亦安说。
这句话不是客套,语气里带著一点意外和真心的欣赏。
之前他在画室里也见过不少学生,大多是业余爱好,技法停留在涂涂抹抹的水平。
但温情的画明显有些基础和自己的理解,笔触里有章法。
见他突然夸奖,温情愣了一下,隨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
苏亦安靠在旁边的空画架上,看著她继续画画。
过了片刻,他隨口问:“你看著跟我差不多大,是哪个学校的?也是学的美术吗?”
温情的手顿了一下,铅笔尖停在纸面上方。
她垂下眼睫,声音很平静,比平时低了几分:“我没有读书。”
苏亦安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读书是什么意思?”
“高中没读完就退学了。”
“为什么退学?”苏亦安不解地看著她。
温情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退学的原因太复杂了,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但苏亦安还站在旁边,等著她的回答。
她沉默了几秒,选了一个最简洁也最表面的答案:“身体原因,因为我有心臟病。”
不过嘴上虽这么说,但她心里很清楚,退学这件事身体只是原因之一,不是全部。
主要是因为那时学校里有一个校霸,他看哥哥不顺眼,时不时找哥哥的麻烦,往他椅子上倒胶水、把他的课本扔进垃圾桶、在走廊上故意撞他。
但这些哥哥都忍了,直到有一天那个校霸在她路过操场的时候故意把篮球往她胸口砸,说了一句“病秧子怎么还不死”。
哥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从没见过他那样失控。
平日里非常好脾气的哥哥突然衝出去和对方打了一架。
但因对方人多,哥哥吃了亏,被打得鼻青脸肿。
后来打架的事惊动了学校,但因为校霸家里在县城颇有势力,学校就算看到哥哥被打成那样也拿对方没有办法,甚至连一句像样的处理都没有。
校霸见学校不处置他,反而更加囂张,依旧时不时为难哥哥。
哥哥在学校待得愈发艰难,再加上医生曾说过,她的心臟最好在二十三岁前做修復手术,每晚一年风险就大一分。
两件事压在一起,哥哥才做了退学的决定。
而她见哥哥退了学,也不想待了,义无反顾跟著退了。
所以两个人都没有读完高中。
这边苏亦安听了她的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女孩,皮肤很白,白到有点缺少血色,下巴尖尖的,身形纤细瘦弱,確实有一种久病之人特有的单薄感。
但因为她的眼睛很有神,黑亮黑亮的,说起话来又伶俐,反而让人很容易忽略她身上的病气。
他忽然觉得刚才问“为什么退学”有点冒昧,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后隨意找了个藉口回自己座位了。
课时结束后,温情收拾好东西准备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家。
今天哥哥没办法来接她,不过她本就不想让哥哥来接她。
她昨晚就这件事向哥哥又是保证,又是撒娇,列举了“从画室到家只有三站路”“我走路很慢不会累”“沿途都有药店和便利店万一不舒服隨时可以进去休息”等十几条理由,才终於换来了这一次独自回家的机会。
她觉得哥哥有点太紧张了,像是把她当成一只一碰就碎的花瓶,放在柜子最高那一格还不放心,还要在柜子外面再加一层玻璃罩。
她感激他的保护,但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就算身体孱弱,她也要自己立起来,好好保护自己,至少减轻一点哥哥的负担。
温情背著包走到楼下,刚走出去,就听到一阵带著怒气的声音。
只见苏亦安正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气呼呼地跟对面一个人说话,两个人似乎在吵架。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岁的女孩,身形高挑,五官和苏亦安像得惊人。
同样的亚麻色头髮,同样的琥珀色眼睛,同样精致带著点混血的轮廓,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一个男版一个女版。
苏亦安正吵到气头上,余光瞥见温情正站在不远处看著他们,火气没处撒,扭头朝她凶了一句。
“看什么看!”
温情被他前后反差巨大的態度弄得莫名其妙。
刚才在画室里还主动跟她打招呼热情聊天,现在又翻脸不认人了。
这人是变色龙吗?
不过隨后她看到那个女孩一巴掌拍在苏亦安后脑勺上,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苏亦安的亚麻色捲髮都被拍得弹了一下。
“臭小子,谁叫你这么跟人家说话的?她又没惹你!”
女孩的声音清亮有力,和苏亦安是音色也很像,但语气完全不同。
苏亦安捂著后脑勺,不服气又委屈地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什么,但在她的目光下硬是没敢说出口。
然后女孩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到温情面前,鬆开手,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乾净利落,带著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不好意思,我弟弟刚才嚇到你了,我替他跟你说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