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失忆

    林知言听完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仍落在她脸上。
    见此,温繁微微蹙眉,忽然开口打断林知言的注视。
    “林先生,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如果没有,我得回家了,我妹妹一个人在家等我。”
    林知言的注意力被这句话拉了回去。
    他看了温繁一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一刻,弹幕开始骚动。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场面有一点点微妙?温繁刚才是不是在催林知言?】
    【温繁:別看了,看什么看,我要回家陪我妹了】
    【不是,温繁这是在吃醋吧?他不想林知言盯著何玉看?】
    【我觉得是!温繁对林知言的態度一直都很有距离感,但刚才那句话明显是不高兴了】
    【温林党狂喜!之前都是林知言主动,温繁一直不咸不淡的,今天终於看到温繁对林知言有反应了!】
    【“我妹妹在家等我”——有没有可能是林知言看何玉看太久了,温繁单纯就是不爽?】
    【对何玉不爽还是对林知言看別人不爽,这两者区別很大的好吗!】
    【不管怎样,温繁刚才的话带著醋味是真的】
    【那个……我能不能弱弱地说一句……何玉和林知言站在一起也很好磕……还有刚才温繁对何玉的保护……】
    【前面的你磕的是哪对?温何?林何?还是温林何三角?】
    【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什么都磕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受控警告:这里是温繁的主场,別给新角色加戏谢谢】
    温情看了一眼弹幕,发现右上角的喜爱值突然从17涨到了27,一口气加了10点。
    她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就听林知言忽然说。
    “好的,我知道了。”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你们在工厂的时候,除了阿勤之外,还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什么叫除了顾勤还有没有看到其他人,难道那时工厂里还有其他人?
    想到此温情的心一紧。
    但面上两人都没露出心里所想,同时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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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知言的目光鬆了一下。
    他微微頷首,表情重新回到温和从容的基调上:“那没问题了,今天多谢你们两个,如果不是你们及时发现阿勤並打了急救电话,我说不定现在还没有他的消息,这份恩情,我们林家会好好感谢的。”
    温繁听了目光一动。
    他想到上次林知言替顾勤道歉时给出的那笔补偿,数目不算小,打到他卡上的时候他甚至反覆看了两遍数字。
    以林知言的手笔,这次的“感谢”只会多不会少。
    他本来觉得救了顾勤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让人膈应,但如果能换来一笔补偿,让情情的手术费离目標更近一点,那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在这时,病房门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口罩上方的眼睛带著欣喜:“林先生,病人醒了。”
    林知言听了眼睛一亮,对两人说了声抱歉先失陪一下,然后立刻转身走进病房。
    温繁和温情站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眼,温繁想著应该没他们俩的事了便走到护士站借了纸笔写了张便条,准备让护士转交,说他们俩有事先走了。
    不过便条刚写完,林知言就从病房里出来了。
    他的表情比刚才复杂得多。
    他看著何玉,语气复杂:“何玉,阿勤想见你。”
    ……
    温情没想到顾勤要见她。
    她站在原地有些懵,不理解顾勤为什么要见她?
    而温繁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他的嘴唇微张,想说什么,但那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他有什么立场替何玉做决定?他们认识才不到一个小时,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只是本能地不想让这个少年单独进那间病房,毕竟顾勤那个人的脾气谁都摸不准。
    不过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温情看了眼温繁,见他没说什么便点了点头。
    隨后她跟著林知言进了病房。
    顾勤靠在病床上,后背垫了两个枕头。
    他头上缠了一圈白色绷带,从额头一直包到后脑勺,绷带边缘露出来几撮翘起的黑髮。
    脸上还有几道细小的伤口,已经消过毒涂了药,暗红色的血痂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这些伤给他原本就锋利的五官添了一层凶气,眉骨下面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就锁定了她。
    温情刚走到床边,顾勤就开口了,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地问。
    “你知道是谁打了我吗?”
    温情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林知言,林知言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解释说。
    “他失忆了。”
    “一部分记忆缺失,医生说是头部遭受重击导致的逆行性遗忘,最近几年的记忆有些混乱,大部分事情都不记得了,他醒过来之后只记得你……也不是,”林知言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准確地说,他是醒过来之后只看到了你。”
    顾勤听了林知言的话却不满皱眉道。
    “什么叫只记得他?我记得很多东西,我知道自己是谁,知道我家在哪,如果不是那个人偷袭我我都不会躺在这里!”
    说著他看著温情,语气不善,“你知道是谁打的我吧?你当时就在我旁边,一定看到了对吧。”
    对上顾勤锋利的目光,温情的心跳漏了半拍。
    顾勤失忆了?难道是哥哥那一棍子把他打失忆了?
    顾勤还在盯著她看,那双眼睛在绷带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锐利。
    他在等她的回答。
    温情硬著头皮迎上他的目光,让自己的声音儘量平稳:“没看到,你突然就晕过去了,当时我嚇坏了,只看到有个人影从你身后跑了,没看清脸。”
    “跑了?”顾勤眯起眼睛,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温情点了点头,抿著嘴唇,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细节。
    林知言站在旁边,目光在温情和顾勤之间来回移了一下,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他往前走了半步,用温和但不容置疑的语气插进来:“阿勤,你让他进来,就只是想问这个?”
    顾勤冷漠地点了下头:“要不是那个背后偷袭的孙子,我也不会昏迷,我要知道他是谁。”
    林知言没有接话,看了眼身体有些紧绷的何玉,隨后又往病房门外看了一眼。
    他收回目光心里有了判断,见顾勤仍是一脸凶相不禁为何玉说话。
    “好了,你也別为难他了,他说没看到估计就是没看到,你再逼问也问不到。”
    “至於那人我会派人去查,阿勤你现在只需好好养伤。”
    顾勤见林知言维护少年不由眯了眯眼,但最后却是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
    温情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林知言跟在她身后,顺手带上了病房门。
    走廊里温繁还站在原地,靠著墙壁,低著头在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听到门开的声响,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林知言,落在何玉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確认没有少一根头髮,肩膀才微微鬆懈下来。
    温情没有立刻走到他身边,而是看著林知言。
    她知道林知言已经猜到是谁打了顾勤,毕竟那时现场就只有他们两个。
    温情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解释说。
    “温先生他不是故意要打顾先生的,当时顾先生突然醒过来掐住我,温先生以为他要伤害我,所以才会动手。”
    林知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掐你?”
    “也不是真的掐,”温情解释,“只是把我按在地上,问我为什么靠近他,我当时只是想看看他还有没有意识,没想到他突然醒了,温先生看到那一幕可能误会了,以为他在攻击我。”
    原来是这样。
    林知言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原来如此,”他说,然后微微頷首,“我知道了,你放心。”
    温情不知道他说的“放心”是什么意思,是放心不会追究温繁的责任,还是放心会替他们保守这个秘密,不会告诉顾勤。
    但林知言没有再解释,她也来不及追问。
    林知言把两人送到电梯口,再次道谢。
    电梯门打开之前,他补充了一句:“今天的事,希望两位不要对外人提起,顾家的事比较复杂,如果媒体知道顾勤在废弃工厂受伤,不太好处理。”
    温繁点了头,温情也应了一声。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温情靠著电梯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病房里,林知言推门走进去。
    顾勤靠在床头,偏头看著窗外。
    窗户外面是灰扑扑的住院部大楼,灯火通明,但和他没有任何关係。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绷带遮住了额头,眉骨和下頜的线条反而被衬得更突出。
    林知言看著他,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表情,这个姿態,和顾勤刚回顾家的那年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还没有变成后来那个张扬跋扈的顾少爷,不说话,不笑,看谁都用一种审视的目光。
    后来他学会了用囂张来掩饰自己,用紈絝来武装自己,把那个冷漠孤戾的男孩藏在了谁也看不见的壳子里面。
    现在壳子被砸了一下,裂缝里又透出当年的影子。
    顾勤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表情依旧冷漠。
    他看著面前这个自称为他表哥的人,问。
    “你说我是顾家的儿子,为什么这么久了,顾家的人都没来看我?”
    林知言知道他忘了回到顾家后的记忆,在他记忆里他仍是西北偏僻小镇上的混混,而不是顾家失踪十几年的大少爷。
    林知言顿了一下,垂下眼睫,姑父的原话在他脑子里迴响了一遍。
    “没事就行,知言,医院那边就麻烦你照顾了,我最近忙,抽不开身吶。”
    顾勤没事后他自然打了电话告知姑父,也暗示他应该过来一趟,却不想收到这样的回答。
    “姑父最近比较忙,”林知言收回思绪,面不改色地说,“他说之后会过来看你。”
    顾勤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头继续看窗外,显然他不相信林知言的话。
    林知言也知道自己这句谎话编得不太高明,但有些事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突然,手机响了。
    林知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窗边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他说:“少爷,工厂里的两具尸体处理乾净了。”
    林知言听著,目光微微鬆动了一点,说了一句“知道了”便掛了电话。
    他走回病床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向顾勤,换了一个话题:“阿勤,来跟我说说郑无和郑为这两兄弟,你应该认识他们吧。”
    顾勤的表情在那两个名字出现的瞬间变了,眼中浮现一种冷漠的,带著杀气的阴沉。
    另一边,温情一走出医院大门就找了个藉口和温繁分开了。
    她说自己还有別的事要办不用送,分开后她快步拐进了医院旁边的一条小巷。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大街上的霓虹灯光漫过来,照得墙面忽明忽暗。
    她缩在墙角,让系统解除了偽装。
    隨后她拿出手机给温繁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温繁柔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著一点关切的急促:“情情?怎么了?”
    “哥,我想吃小林家的蛋糕,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一个?”
    温繁在那头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她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只是为了撒娇要蛋糕。
    但他没有拒绝,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知道了,巧克力的还是草莓的?”
    “巧克力的。”
    “好,我绕过去买,你乖乖在家等我。”
    温情正要掛电话,温繁忽然叫住她:“等一下,你那边怎么有汽车声?还有人在说话……你出去了?”
    温情的脸皮猛地绷紧了一下。
    她环顾四周,小巷外面就是大马路,公交车正好从路边驶过,旁边卖烤红薯的小摊正在用喇叭循环播放“烤红薯五块钱一个”。
    “没有啊,”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儘量轻鬆自然,“我就是站在窗边,窗户开著所以声音比较大,楼下有人在吵架,吵了好久了。”
    温繁在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判断这个解释的可信度。
    然后他说:“那把窗户关上吧,外面凉,我很快就回来。”
    见哥哥没有再怀疑,温情不禁鬆了口气。
    再过几十分钟温繁就会到家,而这期间他还要去小林家排队买蛋糕,那个网红蛋糕店门口永远排著长队。
    这段时间刚好够她赶在哥哥前面回家。
    虽然有点对不起哥哥,但没办法,她不能让他发现自己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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