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之前动过让温繁直接辞职的念头。
酒吧是所有故事线的开头,如果能让温繁离开那里,就等於从根上斩断了他和那几个男人的所有交集。
她在脑子里把该说的话都组织好了。
“哥,那份工作太辛苦了,你换个工作吧。”
“哥,我不喜欢你在酒吧上班。”
“哥,钱我们可以慢慢攒,你的身体要紧。”
然后她发现,她说不出。
那些话从脑子里走到嘴边,临到要出口的一瞬间就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了。
她在那段时间里反覆试了不下十次,结果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话到嘴边,自动消音,连个气音都发不出来。
不仅如此,她还试过发消息,但打出来的字最后都在她眼前一一消失了。
那一刻她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念头——剧情的力量。
是剧情阻拦了她。
前两次她成功了,或许只是因为她破坏的是单个情节。
辞职不一样,辞职是掀整张桌子。
那个看不见的力量能容忍她在桌布上戳几个洞,但一旦她想把桌布整张抽掉,所有的餐具都得碎。
所以它摁住了她的手。
意识到这一点,后来她没有再试。
这边弹幕还在兴致勃勃地討论顾勤和温繁的同框画面,偶尔飘过几条提到她的。
【妹妹呢?妹妹今晚怎么这么安静?】
【別提她了,万一她又跑出来搞破坏】
【对对她安静待著最好,別来霍霍我cp】。
【妹妹就待在家里別出来碍事啊!】
温情看著那些弹幕,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们在看著她。
那些弹幕提到她的时候用的语气,像是一群人一边盯著监控屏幕一边討论画面里的人。
她以前不怎么在意过弹幕的存在,只是把它们当成一种信息渠道和消遣工具,但现在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些飘在空气里的字跡不只是弹幕,它们是无数双眼睛。
无数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无时无刻不在注视著她的眼睛。
而且更惊悚的是,当那些弹幕发出后她发现她动不了。
她似乎被钉在了沙发上,能看能听能思考,但被剥夺了行动能力。
弹幕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们的注意力已经被顾勤和温繁那边吸引了,只留下零星几条盯著她。
温情坐在沙发上,后背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以为她会一直自由行动下去,以为只要胆子够大、动作够快,就能把整本书的剧情掀个底朝天。
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她想得太简单了。
所以她被警告了。
弹幕忽然涌起一阵新的兴奋,留在这边盯著她的弹幕数量骤减,全都被吸引过去了。
温情几乎能感觉到那些注视著她的“眼睛”在一瞬间移开了。
然后她试著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可以动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又走了两步確认自己的行动能力已经完全恢復。
但她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
酒吧里,经理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张酒水单,越过吧檯递给温繁。
“温繁这是203包厢点的,你送过去。”
温繁接过单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头看了经理一眼:“经理,我手上还有几杯没调完的,能不能让阿杰......”
“让你去就你去,问那么多干什么。”
“记住,包厢里的是重要的客人,別慢待了他。”
经理的语气很不耐烦,说完转身就走了。
重要的客人?
温繁目光一紧,心里不安地想,会是那位顾少爷吗?
但儘管百般不愿,他依旧得去。
温繁深吸一口气,弯腰从冰柜里取出几瓶啤酒和一瓶威士忌,摆在托盘上,又放上几只乾净杯子。
走廊里的灯光比大厅更暗一些,暗红色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两侧的包厢门紧闭著,偶尔从某扇门后传来模糊的笑声和音乐。
203在走廊尽头,门牌號是烫金的数字,在射灯下反著冷光。
温繁在门口停了片刻,然后敲了敲门。
隨后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进来”,闻言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敛神推开门。
包厢里灯光偏暖,沙发很大,围了一圈。
茶几上已经摆了一些酒水和果盘,空气里有淡淡的烟味和男士香水味。
顾勤坐在沙发正中间,还是那件黑皮衣,脱了外套搭在沙发背上,只穿著一件深灰t恤,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一条细细的银链。
他手里夹著一根烟,烟雾细长地往上飘,烟雾后面的眼睛半眯著,隔著那条细细的白烟看向门口。
看到温繁的那一刻,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温繁控制著自己的呼吸频率,端著托盘走进去,微微弯腰把酒水和杯子一样一样放在茶几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酒杯放在玻璃檯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客人,您的酒齐了,请慢用。”
他直起腰,转身准备走。
一条长腿忽然伸出来,黑靴挡在他面前,鞋尖几乎碰到温繁的膝盖。
温繁被迫停住,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前倾了一下,差点碰到那条腿。
“走什么?”顾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懒洋洋的,“我都还没让你走。”
这时弹幕集体高潮。
【啊啊啊啊啊啊伸腿拦人!!!这是什么古早霸总名场面!!!】
【顾勤你怎么这么会!!!你是进修过霸总培训班吗!!!】
【“我都还没让你走”——这句话我截图了!】
【太会了太会了顾少你就是我的神】
【温繁僵住的那个背影我心疼但是又好好磕啊啊啊】
温繁站住了。
他转过身,保持著调酒师该有的职业表情,微微垂著眼,不直视客人的脸,用一种儘量平稳的声音说:“客人还有什么吩咐?”
顾勤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著温繁的脸,那张脸在包厢暖色调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柔和精致,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樑秀挺,嘴唇抿著,微微发乾。
然后他身体往后一靠,一只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指尖夹著烟在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弹了弹菸灰。
他朝沙发对面的空位抬了抬下巴,动作隨意又理所当然。
“坐下来,陪我喝喝酒怎么样?”
温繁的目光落在那张沙发上,又收回来,没有动。
顾勤等的就是他这个反应。
他笑了一下,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隨手数了十来张,红色的百元钞票在指间扇开,像一把红色的扇子。
他手腕一转,把钱拍在茶几上,推到温繁面前,动作不算粗暴,但那姿態的施捨意味浓得几乎要从纸面上溢出来。
“这是给你的小费。”
他语调慢慢的,带著一点不怀好意。
温繁看著那叠钞票。
红艷艷的,在灯光下反射著新钞特有的一种油亮的光泽。
十来张,大概有一千多块钱。
够给妹妹买几盒好一点的药,够带她去吃一顿她念叨了很久的火锅,够存进那个贴著“手术费”標籤的储蓄盒里,让那个数字离目標再近那么一点点。
他的眼珠颤了颤。
弹幕此时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他犹豫了!!!温繁犹豫了!!!】
【我好心疼啊他看著钱的样子真的好让人心碎】
【顾勤你凭什么!!!有钱了不起吗!!!拿钱羞辱人算什么本事!!!】
【前面的你第一天看吗?这就是他们俩的相处模式啊,不走寻常路】
【我觉得带感,顾勤不是在羞辱,他是真的在用自己觉得合理的方式靠近温繁】
【用钱砸人叫合理???你们三观被狗吃了???】
【別吵了別吵了!!!温繁要点头了!!!】
温繁慢慢伸出手,手指触碰到那叠钞票的时候轻微地抖了一下。
在顾勤轻蔑而充满恶意的目光下,他把钱拿起来,叠整齐,放进马甲口袋里。
然后他在顾勤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