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勤额头上包著一块纱布,缝了六针。
之前急诊科的医生一边缝一边念叨“年轻人打架也要有个分寸”,他闭著眼没吭声。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顾勤瞥了一眼屏幕,上面的名字让他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等了两秒,还是接了。
“餵。”
“阿勤,听说你被人打了,那人是谁?”
电话那头响起熟悉的男声,声线低沉。
顾勤把后脑勺往枕头上靠了靠,语气敷衍:“没谁。”
“没谁能让你头上缝六针?”林知言似乎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顾勤没有接话。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动作扯到了脖子上的肌肉,疼得他嘶了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嘆息。
林知言没有再追问。
他了解这个表弟。
顾勤的母亲是他的姑姑,小时候对他很好,后来姑姑病得突然,走得更突然,葬礼那天他站在家属席上,隔著几步远看著那个倔强的小男孩咬著嘴唇一滴眼泪都不肯掉。
从那天起他就对顾勤多了一分关注。
所以顾勤不想说的事,撬开他的嘴也问不出来。
“算了,”林知言靠在办公椅里,一只手拿著手机,另一只手把玩著一支钢笔,“你不想说就不说,不过你在我名下的酒吧被人打了,这件事我会让人去问一下。”
“別查了,”顾勤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带著几分烦躁,“我说了,不查。”
电话两端同时沉默了。
安静的几秒钟里,林知言的钢笔在指间停了。
他这个表弟从来不怕事,惹了麻烦从来不躲,被人惹了从来加倍奉还。
所以今天他这反应属实异常。
但林知言没有再说什么,叮嘱了一句“好好养著”就掛了电话。
......
几天后,心內科的诊室里,一个戴著老花镜的医生正举著一张检查报告,对著灯光看得仔细。
他的表情从严肃变成疑惑,最后变成了惊讶。
“温先生,”医生把报告放下,推了推老花镜,对著坐在对面的年轻男人说,“你妹妹这次的检查结果,確实比上一次要好。”
温繁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攥著裤子的布料。
医生的第一句话没有让他放鬆,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我说,比上次好,”
医生把报告转过来给他看,用笔尖指著上面的几个数值。
“你看这里,心功能的指標,还有心电图的波形,都显示有一定的改善,虽然离手术的標准还有距离,但趋势是好的,之前一直在原地踏步,这次突然往好的方向动了一下。”
温繁盯著那些他看不懂的数字和曲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转过头去看温情。
温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那双杏眼亮晶晶的,显然很高兴。
“你看,我就说我觉得好多了。”
温情说,语气轻快。
温繁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飞快地垂下眼,用力眨了两下,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湿意逼回去,然后重新抬起头,认真地,郑重地朝医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医生。”
出了诊室门之后,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浅绿色的地胶上铺了一片金色的方块。
温繁拿著那张检查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虽然看不懂,但还是很认真地看。
“哥,你別看了,再看纸都要被你看破了。”
温情走在他旁边,伸手去扯他的袖子。
温繁把报告仔仔细细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过头来看她,目光里有一点歉疚。
之前的几年总是每一次复查都无功而返,甚至偶尔会有变坏的跡象,他嘴上不说什么,每次都安慰她说“下次会好的”,但他心里已经习惯性地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今天这份报告像是一道很细的光,令他看到一丝希望。
“回去给你燉排骨。”
他说,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心情,於是用了最朴素的方式。
温情看著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弹幕从刚才出诊室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飘著。
【妹妹做检查这段好无聊啊,能不能快进】
【我两倍速了,反正就是例行检查,又不会突然痊癒】
【原著里妹妹这病就没好过,一直拖到领盒饭】
【等一下,医生说“比上次好”?这跟原著不一样吧?】
【可能是为了给妹妹加戏才这么写的,不然她天天跟著主线跑总得有个理由】
【加戏加得我烦死了,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顾勤和温繁同框】
【+1,我打开这一集是为了看攻受互动,结果全是妹妹】
【原著妹妹就是个炮灰背景板,现在戏份比攻还多,这是谁的同人恶搞版吧】
温情用余光扫了一眼弹幕,嘴角微微一弯。
觉得无聊?想看攻受同框?你们期待的剧情还在后头呢,而我一件一件都会给它搅黄。
到时候你们在弹幕里吱哇乱叫的样子,应该比现在有趣得多。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的恶劣因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心情这么好?”
温繁注意到她的表情,笑著问了一句。
“嗯,医生说变好了嘛。”
温情仰头朝他笑。
温繁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
她的好心情感染了他。
走廊尽头就是电梯厅,温情走在靠墙的一侧,正偏头跟温繁说排骨要糖醋的不要红烧的,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撞上了一个人。
准確地说,是她的肩膀和对方的手臂撞在了一起。
对方身形高大,隔著衣料都能感觉到胳膊上覆盖著一层结实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