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病房白炽灯晕开一层温软柔光,戴以蓝静躺在床上,体內药效早已消散殆尽。
坐在病床前的寧皙,显得安静又沉默。
戴老师化验检查结果全部结束,没有大碍,悬在她心头的大石头彻底落地。
戴以蓝的脸色依旧带著苍白,却不再是之前失控虚弱的模样。
她朝身前给自己冰敷肿起脸颊的寧皙眨了眨眼睛:“皙宝,你笑一下嘛。”
寧皙眼里的担心和她绷紧的神经,让戴以蓝愧疚死了。
想到今晚发生的一切,她到现在都在恍惚。
如果不是寧皙和她男朋友赶过来,她今晚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她心里也在责怪自己,那么多酒吧不去,偏去了那种高端的私人会所。
朋友將vanta吹嘘得天花乱坠,说里面帅哥不仅极品,酒也好喝,环境棒到去过一次,还想去无数次。
有钱人多的地方,有多乱,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很难想像到。
酒保端给她的酒水,是她自己点的。
她一点都没有警惕,喝完一杯甚至还跟朋友说,vanta的酒,贵得十分有道理,不仅好喝还高级。
很多酒,都是她叫不出名字的高端酒。
一杯酒喝下去,她晕得厉害,哪怕身体已经报警,她都没想过是酒里下了药。
等她意识到不对劲,已经晚了。
意识涣散厉害,她趴在吧檯,朋友以为她太累了想休息。
朋友去舞池跳舞,她想拉住朋友,却连开口说话的劲儿都没有。
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弄到文敬言包厢的。
她清醒后看手机,手机里,朋友快十点的时候,给她发消息问她是不是已经回家了,居然不跟她打声招呼,害她一直在找她。
会所十点之后,突然被清场,甚至惊动了警察。
戴以蓝心里的后怕得要死。
意识不清晰,她想不起太多会所发生的事。
只知道,自己清醒过来的时候,就躺在了这间急诊隔离单间里。
寧皙和她男朋友都在这守著她。
戴以蓝捧住寧皙妆全晕花了的脸颊,“我真的没事啦,你快笑一笑嘛。”
寧皙嘴角的笑,比哭还难看。
戴以蓝用两只食指,轻轻戳她嘴角,將她抿著的唇,变成一个微笑形状。
哎呀,怎么会有人妆花了还是这么漂亮。
戴以蓝认真看著寧皙眼睛,心疼她为了照顾自己,熬了这么晚的夜。
“皙宝,我要认真跟你说,今晚这件事,你不要把所有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如果我不去这家会所,就不会遇到文敬言这个烂人。”
也就不会发生后面一系列的事。
文敬言的骯脏手段,即便她今晚没在会所遇到他,发生这些事。
他也会用別的手段强迫寧皙。
她甚至觉得这个定时炸弹,炸在了今晚。也好。
这一晚,虽然惊险,万幸他们都毫髮无伤。
如果因为她,害得寧皙被威胁,让文敬言得逞,她往后一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戴以蓝心里,因为寧皙男朋友站在隔间外那抹高大頎长的背影,奇异地没有去想,万一文敬言来报復要怎么办。
寧皙男朋友带来的安全感,太强了。
强烈到,你只要看到他,就会升起一种,他没有搞不定的事,没有解决不了的人。
强大得让人心安。
戴以蓝想得挺开的。
文敬言要来报復,担心也没有用。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寧皙望著戴老师虚弱发白的脸颊,轻轻把裹著冰块的毛巾换了一面,贴在她消了些肿的脸上。
她现在什么都没想,她希望戴老师脸颊上的肿,快快消下去。
更希望,自己能帮戴老师分担难受。
她想过戴老师清醒后,知道自己因为她而陷入危险,会后悔遇到她这个同事,后悔和她做朋友。
戴老师没有,甚至一直在安慰她。
寧皙眼睛和鼻尖,涌起一阵酸涩。
戴以蓝见寧皙眼周浮著一层淡淡的青黑,眉眼间裹著掩不住的疲惫,眼睛一如往常的清亮又柔软。
她心疼死了。
她最难受的那会儿,是寧皙用冰水,一遍一遍给她擦身体降温。
戴以蓝撑起身,轻轻张开手臂將她抱进怀里。
手机时间按显示,现在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寧皙和她男朋友已经在医院陪她待了快六个小时。
她不敢打电话回家里让家人担心,联繫了前夫过来。
听到外面前夫赶来和守在外面贺恪舟说话的声音,戴以蓝喊了声。
看到走进来的前夫和寧皙男朋友,她鬆开怀里的寧皙,语调轻缓带著力量:“皙皙宝贝,我现在有人照顾了,你快和男朋友回家,到家了,给我发消息报平安。”
“从现在开始,脑子里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回家睡一觉。”
“明天醒来,天塌了就让它塌。”
寧皙不想让戴老师担心,压下心里所有的糟糕情绪,认真点头。
她和贺恪舟是被戴老师前夫送出隔间的。
男人礼貌又有涵养,一直在和寧皙说,今晚多亏了她照顾戴老师。
凌晨的医院走廊,安静无声。
她垂落的手,被贺恪舟牵起。
贺恪舟凝著她脸上粉底被疲惫晕得斑驳,眼下乌青衬得精致漂亮的脸失了几分亮色,眼底是满身压抑过后的倦意。
他蹲在寧皙面前,“上来。”
寧皙趴到贺恪舟坚实有力的背上,环住他脖子。
贺恪舟背著她的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寧皙所有的神经,在这一刻鬆懈下来。
面对著戴老师不敢流露的害怕,此时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闷在贺恪舟脖子压抑的啜泣,肩膀抖得厉害。
她好像,总会给身边人带来麻烦。
她好像,总会让身边的人发生不好的事。
温热泪珠砸落颈间,灼得贺恪舟脚步猛地顿住。
贺恪舟偏过头,眸光落在寧皙红成一片的眼圈上。
寧皙在贺恪舟向她时,死死咬著唇想把眼泪憋回去,又哭得停不下来。
贺恪舟心口五臟六腑揪得发疼。
他绷著下頜,唇线抿成直线,声音压著浓烈的情绪:“寧皙,如果我今晚不在车上,你一个人被威胁,你会第一时间打电话,跟我说吗?”
寧皙睫毛掛著眼泪,怔怔看进他深暗的黑瞳里。
贺恪舟盯著她哭红的眼睛,不让她眼神有一分躲闪。
人在紧急慌乱的时候,很容易做出不够理智的行为。
甚至,等不了那么多,也顾不了那么多。
贺恪舟害怕了。
他不敢设想,要是寧皙出事——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扼杀。
寧皙,绝对不可以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