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久没有出去逛街了。”
他垂著眼看她,漆黑瞳仁深处旋著深不见底的漩涡,无声地將她所有心神往里拖拽。
寧皙到嘴边的话,怔在他眼底揉碎了浓得化不开的在意,极具侵略的执念。
她放在腿上的手,蜷了蜷。
她害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彻底溺死在这片温柔又危险的黑眸里。
如果有一个人,满心满眼都装著自己。
没有谁,会不动容。
狭小密闭的车厢,他的目光,让寧皙无处可避。
唇瓣相贴的余温还残留在皮肤上。每一次起伏的呼吸,都灌满他身上清冽冷感的薄荷气息,无孔不入地裹住她。
味道缠在肺腑间,勾著方才相触时滚烫的触感,理智拼命拉扯,可鼻腔里全是他独有的味道,逃不开,也压不住心底汹涌的悸动。
寧皙胸口起伏,声线微微发哑:“贺恪舟,一方给另一方花钱,前提是基於她开心和接受,才不叫乱花钱。”
“我明確跟你说了,我不想要买衣服。”
她的衣服已经够多了,根本不需要再买新的。
衣柜里,还有很多新裙子,都没有穿过。
贺恪舟眼睫沉沉垂落,“你花钱,我才有赚钱的动力。”
寧皙坚持要回家。
贺恪舟俯身拿后座给她带的橙汁、水果和小蛋糕的动作微顿。
他坐直身体,眉峰压出冷硬褶皱,喉结重重滚了一圈,薄唇抿成直线,周身漫开一层闷沉的委屈戾气。
“我给你花钱,你不开心,不接受?”
“为什么?”
“老婆花老公的钱,天经地义。”
寧皙目光落在他递过来二三十一杯的鲜榨果汁,一盒六颗、单颗就要十块的奇异果,四盒果肉饱满、品相上乘的蓝莓,还有每份动輒二三十的精致蛋糕。
这些东西,不低於200块钱。
今天一天,他花在她身上的钱,就近一千块钱。
寧皙听出他压著情绪在。
她也有情绪。
贺恪舟不在乎钱的劲儿,和每天只想给她花钱,让她觉得有压力。
她嗓音浸著一层薄薄的哑,软绵又克制,“你每次给我买水果,买好吃的,我都会开心的接受,这也是在花你钱。”
寧皙接走他拎在手里的东西,放在自己腿上。
刚刚在车上已经因为衣服,闹了彆扭。
她不喜欢吵架,也不喜欢情绪不受控制起伏。
她不是限制贺恪舟买东西、花钱。
他赚来的钱,他想怎么支配都可以。
家里她的水果,零食,只要她吃完了,贺恪舟就会补货,从来没断过。
寧皙扣上安全带,声音软了几分:“老公,我们回家好不好?”
贺恪舟听到她这声老公,黑眸沉得发柔。
他用额头去贴她脸:“再喊一声。”
寧皙如他愿,又喊了声。
她捂住贺恪舟看过来的眼睛,催促他开车。
车辆行驶在车流中。
寧皙左手被贺恪舟紧紧牵著,每经过一个红灯,等灯的时间,他都在看她。
好像牵她手才是正经事,开车只是附带。
气氛缓和,寧皙把自己想说的话,组织了下语言说出口。
她神色带了些自己都没察觉的严肃:“贺恪舟,以后我想吃什么,可以自己买,你买的这些东西,我有些吃腻了。”
“每一次,你买东西,都买太多,吃不完,总是浪费。”
“我们的消费观念不同,你觉得我可能会喜欢的东西,我未必会喜欢。”
她抓了一把蓝莓,塞到贺恪舟嘴里,不让他打断自己说话:“你买的蓝莓,多吃点。”
贺恪舟吃下她手里的蓝莓,在她手离开时,飞快地亲了下她指尖。
又一个红灯,他踩下剎车,“我给你买的东西,你不喜欢,我可以改。你喜欢什么,告诉我,我给你买。”
寧皙很认真地想了想: “我现在没有什么特別喜欢特別想要的,有谋生且自己喜欢的工作,每天充足的睡眠,按时吃饭,情绪稳定,已经是最好的生活状態了。”
贺恪舟听她说话听得很认真,寧皙以为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等车开进新城最大,人流量每到周六日都巨多的商场,她意识到,贺恪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直接回家。
寧皙坐在车里,看给她开门的贺恪舟:“我说了,我不逛商场。”
贺恪舟打开后座车门,拿起那只让寧皙心疼割了肉的纸袋,“退衣服。”
寧皙坚决不下车的心態,鬆动。
“吊牌拆了,没有小票,退不了。”
贺恪舟低头看手里的纸袋,“信我吗?”
寧皙指尖捏了捏自己膝盖上的衣料,“你有办法退掉?”
贺恪舟“嗯”了声,“你不想下车,我去退。”
他把钥匙给寧皙,“里面热,你自己去启动,开空调。我很快下来。”
寧皙没接钥匙,被贺恪舟的自信和篤定,升起也许这件衣服真能退掉。
寧皙眼里的开心,让贺恪舟黑眸深静不明。
贺恪舟朝她伸手。
寧皙利索地下车,眼里只有要退的衣服,眼神快速逡巡,找进商场的入口。
她回头,看贺恪舟站在车侧,一动不动盯著她。
她眨了眨眼睛,“快走呀。”
贺恪舟没动,“別的情侣,都牵手。”
寧皙看了一圈,她只看到了不远处,两个从车里下来的男人。
她没动,站在原地催促他。
贺恪舟大有她不牵她手,就不走的意思。
寧皙走过去,捏住他小拇指。
贺恪舟低头看她,不动。
寧皙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手放进他大掌里,严丝合缝牵起他手指。
贺恪舟走了一步,突然停下来。
寧皙拽他,没拽动。
贺恪舟:“別的情侣,都十指相扣。”
寧皙瞪大眼睛,“贺恪舟,你別给我蹬鼻子上脸!”
“这附近,除了我们,你找一对情侣我看看!”
她话音落下,一道男声传到耳边。
“老婆,你想要的那条项炼有货了,我一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接你过来了,老公好不好?”
“我家亲亲老公对我最好了,捨得给我花钱,又会做饭,赚钱还厉害。”
年轻小夫妻,十指相扣,恩爱又甜蜜。
寧皙收回目光,妥协。
她把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举到贺恪舟面前,“现在总可以走了吧?”
贺恪舟脚步动了。
他们是和那一对年轻小夫妻一起进的同一部电梯。
年轻小夫妻的话,落进寧皙和贺恪舟耳朵。
“老婆,等这个季度的奖金髮下来,我们就去把你喜欢的那辆车买了。”
“老公,你会不会觉得我花钱太狠了,这个月,我做头髮、美容、买包、买衣服都花超支了。”
“我妈今天打电话骂我,说我一点都不体贴人,不知道心疼自己老公赚钱辛苦,败家又不贤惠。”
男人声音骤然提高,“老婆的矜贵,丈夫的体面。”
“我不给你花钱,等著別的男人给你花钱吗?”
“我一个男人,要是让自己老婆过得节俭又寒酸,那才是真的没用。你看看身边的有钱人,哪一个不是爱妻者风生水起,疼老婆,飞黄腾达。”
男人说完,看向贺恪舟,“兄弟,你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