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恪舟长睫在眼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呼吸放得极轻,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被隔绝开来,唯有眼底沉淀的光凝著她。
寧皙仰头,撞进他漆黑,深不见底的瞳孔中。
空气凝滯几秒。
她轻抿了下唇,“贺恪舟。爱这个字,分量太重。”
屋內的灯,被寧皙打开。
亮光照亮贺恪舟面容轮廓,眸中那点期许,转瞬便浸开一片不易察觉的晦暗。
寧皙的反应,跟他预想的不同。
他以为,她会和从前一样,真假掺著,说她当然爱他,很爱他。
寧皙往里走的路被他堵著,察觉到贺恪舟眼神沉得让人发慌。
她轻轻咽了咽口水,后背贴著门,心口一致的诚实:“贺恪舟,我喜欢你用心的对我,也喜欢家里有你的存在,你的存在,让我有安全感。也让我开始不觉得孤单。”
她討厌一个人长期处於一个空间,也害怕那种空荡的寂静。
“我很自私,比起爱別人,我会更爱自己。”
这声,她说得很轻。
隨著相处的时间越久,她越会被贺恪舟的人格、解决问题能、稳定情绪吸引。
他身上很多的特质,是她想要却没有的。
甚至会產生,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就好了。
这种念头,不该有。
贺恪舟眼神深静的像一张无形的网,让她所有的情绪,无所遁形。
“寧皙,你在害怕什么?”
寧皙眉眼凝著几分复杂情绪,她缓缓嘆气,目光重新落回贺恪舟脸上:“你看,我现在生活,很多时候都离不开你了。”
是很多时候离不开他,不是离不开他。
贺恪舟俯身,气息洒落在她面颊上,“你现在,比以前的任何时候,都独立。”
“工作的不开心,从来没带回家过。”
“洗手池管道堵了,你自己找了师傅上门疏通。”
“马桶堵了,我让你等我回来通,我回来,你已经自己通好了。”
“以前的脏衣服可以堆很多天,现在的衣服,从来没有隔夜洗过。”
“灯管不亮了,你会自己架梯子换。”
“生活里,百分之九十的事,你都能自己处理好。”
寧皙微怔。
她第一次听到贺恪舟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这些事,贺恪舟比她记得还要清楚。
明明她觉得很稀鬆平常的事,从贺恪舟嘴巴里说出来,好像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很了不起。
寧皙仰头,“贺恪舟,你说的这些,一个独居过的正常人,都可以做到的。”
贺恪舟沉默几秒,开口:“我被你需要的时候,越来越少。”
寧皙觉得气氛,突然变得很沉滯。
她鼓了鼓腮:“我总不能一直依赖你吧。”
“为什么不能?”
寧皙张了张唇,“每一个人都应该有独立的人格,把希望和期待放在別人身上,这是不对的,也是危险的。”
“你觉得我靠不住?”
寧皙忙摇头。
靠得住,太靠得住了。
所以她不敢让自己养成习惯,怕到分开那天,她会有强烈的戒断反应。
贺恪舟留在新城一天,她就会害怕他会因为她而出不好的事情。
原书中的剧情改变了,可她还是会不安。
她不希望贺舟出事,希望他过得不那么辛苦,可以短暂地放鬆、过一过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没有任何负担和责任的生活。
寧皙弯了弯眼睛,用夸班上学员的语气夸贺恪舟:“贺恪舟,你厉害死了,是世界上最可靠的,最靠得住的男朋友。”
贺恪舟神色肉眼可见的缓和。
寧皙继续夸:“你理財那么厉害,那么会赚钱,有很多普通人不具备规避风险和抗风险的能力,我找到你这样的男朋友,实在太幸运了趴。“
贺恪舟低头,吻她亮晶晶的眼睛。
寧皙发现,贺恪舟,真的很好哄。
两句夸夸,就开心了。
她鼻子被他亲的有点痒。
寧皙去捂他嘴巴,”可是,贺恪舟,我没你那么厉害,只能赚自己认知內的钱。我抗风险能力,比不上你。我想要多攒一些钱,这样会让我觉得踏实。“
贺恪舟吻落在她锁骨,“如果存钱会让你踏实和安心,我会赚更多的钱,让你存起来。”
寧皙笑著往后躲,不让他亲:“贺恪舟,你到底听没听懂我的话?我不想你那么辛苦,赚到的钱,够花就可以了。如果还能存下一些,就超级棒啦。”
脸和脸贴得太近,寧皙看到贺恪舟点头,额头轻轻撞上她脑门。
寧皙笑:“把手錶退了好不好?”
贺恪舟手臂箍著她腰,把她摁进怀里,唇瓣压上她柔软的红唇:“不退。”
寧皙双手捏住他耳朵,躲掉他的吻。
“我白跟你说那么多了吗?”
贺恪舟吻她的动作停下来,“我给你买的包,你只背过一次,项炼,一次没戴过。”
“你现在不需要我的钱,以后,是不是也不需要我这个人?”
“你的所有行为,让我觉得,你的未来选项里,没有我。”
“像是做好了隨时跟我分手的打算。”
寧皙被他猜中想法,眼神下意识躲闪。
贺恪舟察觉到她的躲闪,修长手指精准卡住她下頜,轻轻一抬便止住了她偏开的动作。眸光定在她脸上,黑眸深浓。
寧皙躲不开,乾脆破罐子破摔:“贺恪舟,你敢保证,你一辈子就只会喜欢一个人吗?”
“我们认识到现在,不到四个月,你是哪里人,家里是做什么的?你的所有过往,在我这一片空白。”
不是不到四个月,是不到一个月。
“我也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贺恪舟,我只想要过普通人的生活,我害怕步入正轨的生活被打破平静。”
寧皙去掰开他捏著自己下頜的手指。
贺恪舟几乎是咬上她嘴唇的。
寧皙“唔”了声。
贺恪舟鼻尖抵著她鼻尖,呼吸有些沉,“贺恪舟,22岁,生日是10月2號。港城人,毕业於多伦多大学,博士学位。母亲9岁时离世。父亲信佛,常年住在寺庙。9岁之后,被奶奶带著身边教养。家中人口多……”
寧皙听他跟自己交代自己,心头一紧。掌心牢牢捂住贺恪舟张合的唇,眼睫剧烈颤著。眼底凝著几分惶然,声音急促:“贺恪舟,我仇富。你別跟我说你是什么豪门少爷,来到新城,不过是为了体验普通人的生活。”
“我好不容易,把自己虚荣、拜金和想走捷径的想法掰正过来。”
“我不想变回以前那个寧皙。”
贺恪舟漆黑的眼瞳,清晰撞进她眼底的惶恐,也窥见了她对过往自我的厌弃。到了唇边的话语,终究被她死死捂住,尽数咽落腹中。
贺恪舟掌心覆上她腰肢,吻她捂住他嘴的掌心。
寧皙手心一烫,鬆开捂住他嘴巴的手。
下一秒,贺恪舟滚烫的吻,落在了唇上。
唇舌骤然交缠,呼吸彻底搅乱。
贺恪舟强势的探入,与她慌乱躲闪的舌尖撞在一起。
唇瓣碾过唇瓣,气息滚烫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