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瓜橙迈凯伦裹挟著强劲声浪,划破老旧小区的静謐,一路疾驰。
寧皙死死攥著安全带,指尖泛白。
后腰的痛感和这一路的轰鸣,让她大脑发胀,整个人都紧绷著。
周知水从上车就没再正眼看过寧皙。只要是不限速的路段,他猛踩油门。
夜间赛道引擎轰鸣震得耳膜发颤,轮胎摩擦地面扬起阵阵尘土。
周知水进俱乐部前,打了个电话。
迈凯伦,一路畅通无阻开到了俱乐部维修区。
周知水冷著脸,“寧皙,你好好看看,你男朋友到底在干什么?”
车窗被降下,刺鼻的机油和尾气瞬间包裹住寧皙,呛得她呼吸发闷。
她不需要找,就看到了维修棚里,跪在地面上,埋头检修刚跑完赛程赛车的贺恪舟。
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汗水,额角的汗水顺著下頜不断滑落,浸透了衣领。手臂、脸颊蹭得全是油污,整个人看著又脏又狼狈。
寧皙坐在超跑里,指尖不自觉攥紧,酸涩的心疼堵在胸口,鼻尖忍不住发酸。
整整三晚,贺恪舟都在做这么重这么累的活。
他这三天,有睡过觉吗?
贺恪舟做这些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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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享受空调房里的冷气,沾床就睡,连续两个晚上,都睡得很安稳。
寧皙声音有些哑,“周知水,我能下去找他吗?”
周知水在她话音刚落下,便將车落了锁。他语气很强硬:“寧皙,我带你来这,是让你清楚,贺恪舟在做什么。你下车去找他,是在给他添加麻烦,增加工作量。”
寧皙压下翻涌的情绪,“我不去给他添麻烦。”
周知水看她没有跟他闹,只是安静坐在副驾,一眨不眨看贺恪舟工作,脸色稍微好了点。
“寧皙,我就不明白了,你对贺恪舟哪里不满意?”
“你摸著这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他对你不够好吗?”
“为了多赚一些钱,他这三天,就没睡过觉。铁人都没他能抗。”
寧皙手贴在自己心口。
贺恪舟对寧皙很好。
不管是原主,还是现在的她。
可就是因为这样,让她觉得,她应该离贺恪舟远远的。让他的生活,恢復平静,按照正常的节奏进行。
她从来都不想成为谁的责任和负担。
寧皙的眼神很静,“周知水,我没有强迫他出来赚钱。他这样做,我並不感动。”
但她心臟会揪疼。
有一股火,哽在喉咙里。
周知水冷著脸,“你什么意思?”
寧皙垂落眼睫,“我不想成为谁的的责任和负担。”
周知水咂摸出不对劲来。
寧皙今晚的行为,让他在这一瞬明白过来。
她猜准了他对他的偏见,所以才会用那些话激他,让他主动带她来找贺恪舟。
这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
寧皙什么时候,长脑子了?
周知水眉心拧成川,无端有些不安,“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要跟他分手?”
寧皙手摁住钝疼的腰,有几秒没说话。
周知水大喊,“寧皙,你不准跟贺恪舟分手!”
这声嗓门太大,即便周遭轰鸣不断,仍传进了埋头检修的贺恪舟耳朵里。
他下意识抬头。
一滴滚烫的汗珠顺著额角滚落,直直滑进眼底。蛰刺痛感让贺恪舟不自觉眯起了眼睛,却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周知水对上贺恪舟看过来的目光,暗道不好,“舟哥发现我们了。”
寧皙脸侧过车窗,视线穿过晃动的光影,猝不及防对上贺恪舟目光。
贺恪舟放下手里的工具,跟一个穿著工作服的检修工指了指寧皙方向。
周知水捂住自己脸,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贺恪舟,看不到他!他是隱形人!
他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一定不让寧皙知道,转眼就把贺恪舟卖了。
寧皙看贺恪舟眼里的心疼不是装的。
她说不想成为贺恪舟负担和责任,也是认真的。
搞不好,她是真的要跟贺恪舟分手。
可贺恪舟,他超爱的。
寧皙这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她隔著车窗看走过来的贺恪舟。
热浪扑面,男人额角的汗珠还在不断滚落,他却浑然未觉。沾著油污的手臂绷得紧实,目光沉沉锁在她脸上。
“贺恪舟,我来找你了。”
寧皙这声,很轻。
贺恪舟低头,喉咙滚了两下,“大晚上不睡觉,瞎跑什么?”
看著很生气。
寧皙嘴一撇,眼眶发红:“你没有立场说我。自己大晚上不睡觉,出来这么卖命工作,你不怕猝死啊?”
“贺恪舟,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啊……”
周知水没料到是这么个场景。
寧皙,她也超爱的。
贺恪舟下意识抬起手,想摁住她泛红的眼瞼,伸出去的手脏黑满是油污,和她白净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他悬在半空又猛地顿住。
寧皙眼底不受控制漫上来的委屈,让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又沉又闷。
维修棚里有人在喊贺恪舟。
贺恪舟黑沉的眼睛凝著寧皙几秒,匆匆留下一句:“我检修完那辆车就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家。”
寧皙“嗯”了声,“我来叫车。”
她声音带著浓重鼻音。
贺恪舟用胳膊蹭掉额头上的汗,回头看了她一眼。
寧皙用力摁了摁眼皮,想把眼泪压回去,没看到贺恪舟回头看她的这一眼。
周知水看得清晰。
他木著脸。
是他多余了。
不过他不后悔把寧皙带到这里来。
虽然担心寧皙真要跟贺恪舟分手,但他觉得,寧皙对贺恪舟是有情有义的。
都这么爱,还分几把手。
这个时候,就应该天雷勾地火,使劲儿做恨。
他使劲搓了把自己,跟叫车的寧皙说:“我把车留给你们,省得你们叫车了。”
周知水做了个很油腻的摸头动作,“你周哥我,在哪都混得开,隨机抽选一个幸运儿送我回酒店。”
寧皙指了指他身上松垮的白色浴巾睡衣,“你这样下车,不安全,男孩子在外面,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周知水嘖了声,“我的战斗力,也就比你男朋友弱那么一点点。”
他留下钥匙,摸走车上的烟和打火机下车:“甭费劲儿了,这个点,你打的到车,我叫你爹。”
寧皙確实打不到车。
视野里,周知水走到维修棚,跟穿著工作服的检修工说了几句什么。
过了几分钟,那辆贺恪舟检修过的车被开走。
寧皙安静坐在车里,等贺恪舟。
贺恪舟是半个小时后上车的。
本以为上车了,他们会有爭吵。
寧皙侧眸看他。
贺恪舟脊背绷得很紧,眼下泛著淡淡青黑,看向她时的眼睛,黑沉而亮。
寧皙到嘴边的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车內很安静。
贺恪舟身上的汗味和机油味,无孔不入钻进寧皙鼻腔。
她伸手想去帮他擦额头上的汗,被贺恪舟躲开。
“脏。”
寧皙安静了几秒,没再坚持。
她问他:“你现在的状態,能开车吗?”
贺恪舟没说话,用稳而快的车速告诉她,他可以开。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送寧皙回去补觉。
他不睡没关係,能抗得住。
寧皙体质弱,熬夜伤身,周六又是一整天班,不一定扛得住。
寧皙看了眼手机时间,快凌晨四点了。
他们到小区,天已经蒙蒙亮。
贺恪舟停好车,注意到寧皙下车一直扶著腰。
上楼时,甚至有些迈不开脚步。
贺恪舟皱眉,“腰怎么了?”
寧皙鬆开扶著腰的手,“没怎么。”
贺恪舟黑眸盯著她。
寧皙一步跨两个台阶,“说没事就没事呀。贺恪舟,我们赶紧回去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