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皙出门前,冲了个澡。
她裹著浴巾,进房间找衣服换,怕吵到在床上补觉的贺恪舟,她动作很轻。
贺恪舟闭著眼睛,耳边却清晰捕捉到寧皙挑选衣物,布料摩挲的窸窣声。
寧皙抱著选好的衣服,轻轻带上房门,去客厅卫生间换好衣服。
从卫生间换好衣服出来,她发现被自己关好的房门,开了道缝隙。
寧皙记得自己明明关紧了。
她怕空调冷气跑掉,走过去想重新带好房门。
她捏著门把手,安静看了会儿平躺在床上闭著眼睛的贺恪舟。
窗帘很遮光,贺恪舟长睫垂落,呼吸匀净,睡得挺安稳。
寧皙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给她也看困了。
她关紧房门。
贺恪舟在房门关严那秒,睁开了眼睛。
新换的床单,縈绕著淡淡甜香,和寧皙身上的气息隱隱重合。
客厅的门传出轻响声。
贺恪舟感受著房子里的寂静,知道寧皙出门了。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16:08。
摁灭手机,贺恪舟任由意识缓缓下沉,眼皮沉沉合上。
……
寧皙坐了四十分钟地铁,又步行五六分钟,才到了和程柔见面的咖啡店。
咖啡馆很好找,隱匿在二环商圈住宅处。
周围绿树繁茂,静謐雅致,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光影斑驳,闹市之中自成一方静謐空间。
寧皙推门进去,已经等在里面的程柔朝她招手,“寧皙,这里。”
咖啡馆里只有两桌客人,一桌是等她的程柔。另一桌,坐著两男一女,女生指尖夹著烟,怀里抱著一只漂亮的比熊。其中一个男人,听到程柔说话,抬了下头。
在看到推门进来的寧皙,男人多看了她几秒。
比熊女生注意到男人视线停留有些久,皱起眉心,不善地看向寧皙。
程柔只跟他们讲了一会儿她要见的朋友那些种种离谱事跡,却没跟他们说,她这么漂亮。
抱著比熊的女生,在桌下踢了一脚身边的男人。
男人懒洋洋收回目光。
寧皙意识到,程柔和另一桌的三个人,认识。
店里的气氛,在她进来后,有些微妙。
寧皙没什么情绪坐去招呼她的程柔面前。
程柔不著痕跡打量寧皙,从手边拿起给寧皙带的礼物。
她发现,两个多月不见,寧皙身上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寧皙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件名牌的东西,背的包包也是淘宝几十块钱的帆布包。
一条普通的白色polo短裙,却被她穿出了大牌的感觉。面料贴合著流畅肩线,裙摆开叉衬得双腿线条纤细利落,体態修直,整个人都散发著乾净和舒展气韵。
这种气韵,让她想到了前段时间,男朋友带她参加的一个高级舞会沙龙,寧皙今天给她的感觉,让她想到了那些舞者们。
她把纸袋递到寧皙眼前,“我前几天和哥哥一起逛商场,觉得这条项炼很適合你,就给你买啦。”
袋子上印著金店logo。
寧皙没接,直奔主题,问程柔:“你想聊什么?”
程柔发现,寧皙的反应,和她预设的不一样。
她手里的这条金项炼,六千多。
她都想好了,以寧皙的现实和拜金,她看到这条项炼,肯定会开心收下,甚至还会亲亲热热让她帮她戴上。
两个月不联繫,她当然知道寧皙对她不打招呼就搬走有多大怨气。
不过,看到她带来的礼物份上,一定会消气。
在知道寧皙的男朋友並不是有钱的富二代,不过是一破车行修车的,她的优越感迅速膨胀。
寧皙没攀上富二代,她现在的男朋友,可是正儿八经的有钱公子哥。
追她半个月,给她花了不少钱,还介绍了很多资源给她。
程柔放下手里的纸袋,嗓音轻柔:“寧皙,我们住一起的的时候,你上班去幼儿园,不到半个小时。我每天上班,通勤得一个半小时。我们也聊过,等我哥哥的房子装好了,我们就一起搬过去,不收你房租。但你谈了男朋友,再跟我一起住去我哥哥的房子,我怕你男朋友会介意。你都生我两个月气了,我给你打电话发消息道歉,你一直不回我,都两个月了,你就原谅我吧。”
程柔的话,让隔壁桌抱著比熊的女生嘖了声。
寧皙对女生毫不掩饰投来的厌恶目光,不躲不避。
程柔一上来就摆正道歉態度,话里话外,却在说,她为寧皙牺牲了很多,而寧皙想她占便宜,不花房租去住她哥哥的房子。因为这件事,怪了她两个月。
寧皙看著程柔精致妆容和故意拿起来放在桌上的名牌包包,从始至终,目光很平静。
“你退租还了钥匙当天,男房东喝醉酒半夜用钥匙,擅自开门进来。正常的合租室友,搬走离开当天,是不是应该跟自己的合租室友,发一条消息说明情况?”
寧皙的话,让程柔脸色有瞬间的尷尬。
她捂住嘴,惊呼,“那房东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
另一桌的三人,因为程柔的话,都抬头看向了寧皙。
寧皙被程柔故意夸张的语气和大嗓门气笑了。
“你很希望房东对我做什么吗?”
程柔委屈地直掉眼泪,“寧皙,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怪我太忙了,没有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我会补偿你的,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很珍惜……我希望你好还来不及,怎么会希望你出事……”
坐在另一桌打游戏的男生起身坐到程柔面前,用纸给她擦眼泪。
男人不屑又厌恶地看向寧皙,“你也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女朋友诚心跟你道歉,你差不多得了。”
程柔跟男人一个劲儿摇头,“敬岩,你別这么说我朋友……”
文敬岩皱著眉。
程柔压著嗓音,柔柔跟他说:“你不是还有事吗,你先走,办完事再来接我好不好?”
寧皙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觉得程柔的演技,没有自己穿书来之前的大学同寢室友演技好。
她用看垃圾的眼神望向程柔男朋友。
寧皙打断程柔和男朋友的柔情蜜意,“如果我受了实质性的伤害,你女朋友不痛不痒的道歉,就能抹平这件事么?”
文敬岩冷嗤,“苍蝇会叮无缝的蛋么?我给你一笔精神损失费,你说个价。”
寧皙想也没想,拿起程柔的咖啡,直接对著男人泼了过去。
程柔尖叫出声,忙给文敬岩拿纸巾。
另一桌的男生和女生,皆是一愣。
文敬岩怒不可遏。
寧皙没让他开口,她学著程柔的表情和语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刚刚不小心手滑了……”
“真的很对不起……你原谅我可以吗?”
文敬岩被寧皙这一波操作,打得措手不及。
寧皙表情和声音恢復正常,“我只是泼了你一杯温热咖啡,你换身衣服洗个脸就能恢復乾净,如果我被侵犯,换身衣服,洗个澡就能过去么?”
咖啡店,有几秒安静。
寧皙不需要听到谁的回应。
她看向气得鼻子都要歪了的程柔,“我没把你当过闺蜜,你也没我当过闺蜜,就別演这副塑料姐妹情了。”
寧皙把手里的马克杯磕在桌上。
马克杯在她手里碎成了四片。
寧皙维持著表情,心里在吶喊。
这马克杯质量,怎么会差成这样?!
她根本没有用力!
程柔被她的气势嚇到了。
寧皙抱著手臂,面不改色。她靠近程柔,贴在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语:“你最好別再在我姑姑面前添油加醋说我在新城的事,再有一次,我会去你工作的地方闹。”
“你跟你那个上司,断乾净了么?他怀孕的老婆知道你们俩搞在一起了么?”
程柔看她的眼神,不敢置信。
寧皙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紧张地看向自己男朋友,下意识想拉寧皙出咖啡店说话。
寧皙避开她伸来的手。
她不再理会店里几个人各异的神色,她拍了张桌上碎掉的马克杯,在购物软体上搜同款。
没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