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恪舟没办法骗自己,更不想再白住孟宜臻房子。
周知水“欸”了声,忍不住提醒贺恪舟,“你这嗓子越来越哑了,回去路上买盒感冒药,洗冷水澡,爽是爽,但你这身体,让人挺担心的。”
贺恪舟压下咳嗽,“扛得住。”
周知水不再说什么,男人间,说太多,显得太矫情。
贺恪舟一路上,都在想,如果他把这件事跟寧皙说了,寧皙一定会大闹不愿意搬走吧。
他到了小区外,停好电动车,照例去买掛麵。
付钱的时候,他才注意到,他给寧皙转过去的钱,被她退了回来。
他给寧皙转帐那会儿,手里还有活,转完就隨手把手机扔一边了。
一直到现在,才有时间看手机。
寧皙没有消息轰炸,也没有一个接一个的电话,让他久违的上了个清净的班。
这一千块钱,是他答应今天一个修车的男老板,下周一休息,去帮他开一天车的费用。
活是周知水帮他拉来的。
钱也是周知水靠著一张嘴皮子,让老板先预付给他的。
贺恪舟拎著掛麵,寧皙是嫌他发少了吗?
想到回去要和寧皙解释,自己身上只有这么多钱。寧皙会骂他废物和没用,他骑电动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距离他发工资,还要九天。寧皙身上的钱,不用想也知道花得差不多了。
如果寧皙这个月,没有那么多超前消费。他的工资和跑外卖,再接一些私活。他能把欠孟宜臻的房租还给他。再给寧皙留一笔生活费,还有余钱重新去租房。
只是租的房子,不会太好。
想到这,贺恪舟油门拧到底。只想赶紧回家煮麵吃。吃完面,他还能出去再跑三个小时外卖。
他今天下班晚,已经错过晚上送外卖的高峰期。
开门那瞬,贺恪舟闻到了房子里浓郁的食物香味。
寧皙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身。
“你回来啦,饭菜都好了,我盛好饭就可以吃了。”
贺恪舟看向餐桌上的菜,恍惚了好几秒。
女人头髮高高扎起,身上穿著他的黑色短袖,长度遮住了膝盖,白色的冰淇淋短裙,露出一卷荷叶边。
笔直的长腿,在光线下,白得晃眼。
寧皙用手臂擦掉额头上的汗,“傻站在那干嘛,快来吃饭呀。”
贺恪舟额头上跟她一样,布满了细密汗珠,显然也是热得不行。
他穿著跟她身上同款的黑色短袖,手里拎著便利袋,眼里的惊讶和诧异被她精准捕捉到。
寧皙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跟他解释:“厨房里没有围裙,我的衣服都是浅色,找了一件你的衣服。“
她把两碗米饭放在餐桌上,折回厨房拿筷子。
贺恪舟视线里的厨房,没有用过的乱七八糟,垃圾都用袋子装好,用过的砧板和菜刀,都放回了原处。
食物香味,让贺恪舟肚子叫了两声。
他拎著便利袋的手,紧了紧。
寧皙听到他肚子叫的声音,走到贺恪舟面前,猜到他可能不想吃她做的饭。
她仰头跟贺恪舟说,“这顿饭我做了很久,你如果怕我在里面下毒,或者是放了不乾净的东西,我先吃给你看。”
一个月前,原主在贺恪舟喝的水里,放过在网上买的那种药。
那杯水的顏色和味道,让贺恪舟警觉。
原主不理解,都同居了,贺恪舟居然会忍得住不碰她。
他们见过彼此没穿衣服的样子,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越界。甚至,贺恪舟看她的眼睛,不像一个正常男人看自己女朋友的正常反应。
甚至,她感受到了厌恶。
原主想,可贺恪舟不想。
这让她都要以为,贺恪舟是不是有问题。
下药失败,她打心里认为,贺恪舟就是有问题。
从那之后,原主更加变本加厉闹找贺恪舟,无时无刻不在找他茬。
贺恪舟自那之后,几乎不在家喝水,也不吃离开过自己视线的东西。
寧皙觉得,原主做的事,每一件,都能刷新她的认知。
所以,一开始,她就多拿了一双筷子,当公筷。
每一盘菜,她都用公筷先夹到自己碗里,当著贺恪舟面,一一吃了。
女人站在餐桌旁,低垂的后颈,汗水黏著几缕碎发。
因为他一直不说话,也不过去。眼睛里委屈又失落。
贺恪舟把手里的便利袋放在餐桌边,坐在了寧皙旁边。
这顿饭,吃得没有寧皙想的那么难。
贺恪舟动了筷子。
食物进嘴,他夹菜,扒饭的速度变快。
寧皙提醒他喝汤,“特意给你煲的,你试试温度,如果觉得凉了点,我再去热一下。”
她的心情,在贺恪舟大口吃饭吃菜时,变得特別好。
贺恪舟视线,落在浮著葱花的玉米胡萝卜排骨汤上。
寧皙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很温缓。看向他的目光,愉悦安静。
贺恪舟咽下嘴里的饭,“我晚上送完外卖,会去跑代驾。那一千,你先用著,我明天会再给你转一笔。”
寧皙嘴里的饭咽不下去了。
“贺恪舟,我没有在问你要钱,你也不用把我当作你的义务和责任。”
“以前,是我脾气太坏,性格太恶劣,我现在想改,也想对你好。”
“我做这顿饭,花了快两个小时。厨房里很热,我还被油溅到手。我想要的是你没有任何压力和负担的吃我做的这顿饭。”
这样,她会很开心,会觉得很值得。
寧皙说完这些话,没有看贺恪舟,埋头扒饭。
贺恪舟视线里,是女人柔软蓬鬆的头髮和泛红的眼皮。
寧皙的这些话,让他愣了很久。
寧皙吃完碗里的饭,听到男人嘶哑著声音,低声跟她道歉:“对不起……”
她把自己的碗筷拿起来,笑得有些勉强,“如果觉得对不起,就多吃点。”
寧皙想,自己离开餐桌,说不定贺恪舟吃饭会更自在,也会吃得更多一点。
贺恪舟眼睛对上寧皙唇边勉强的笑,在她起身离开餐桌,急急起身,拉住她胳膊。
他的动作先於意识。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温热,柔软。
寧皙有些讶异,看向贺恪舟。
贺恪舟抿唇,无奈又疲累:“你別哭。”
寧皙哭闹起来,会很难哄好,还会做让人意想不到的危险事情。
寧皙用胳膊蹭了蹭眼睛。她没有要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具身体,只要情绪稍微激动一点,眼皮就会发红。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一样。
贺恪舟主动拉住她,让她觉得今天这顿饭成功了一小半。
他们的关係,好像有在缓和。
甚至,他开始愿意主动触碰她。
寧皙觉得更大的可能是,贺恪舟顺著她,是为了避免她跟他吵闹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