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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似乎终于意识到宋承屹不是一时兴起, 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态度,宋时宴变得比以往要沉默。
    一天下来他开不了几次口,甚至宋承屹亲他的时候, 他也不像过去那么反抗, 只是无声蹙眉,躲避视线,不与宋承屹沟通。
    宋承屹不再步步紧逼, 给宋时宴适应的空间, 只在早晚亲亲他的额头或者嘴角。
    周一宋时宴去医院复诊,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拆除了支架, 叮嘱他可以适当走走路, 但不要做剧烈运动。
    这几天宋时宴总闷在床上,宋承屹在家办公陪着他。现在好不容易拆了支架,宋时宴想出去透透气。
    宋时宴独自一人出去,走路多了, 脚踝隐隐不舒服, 他找了个地方坐。
    昨天刚下了一场雪,空气裹挟湿气与冷意。宋时宴穿得不算太厚,呼吸哈出来的都是白气, 手指冰冷,但还是不愿意回去面对宋承屹。
    宋承屹不是他想躲就躲得过去, 宋承屹找了过来, 把一件厚外套裹在他身上。
    宋承屹靠得很近, 身上淡淡的白松香铺散开来,宋时宴屏住呼吸,蜷了蜷指尖, 很快他的手被宋承屹握住。
    宋承屹体温偏高,宋时宴冻僵的手指要在他掌心化开似的。
    宋时宴撇下视线,不自在地往回抽了抽手。
    宋承屹没松开,仍旧抓着宋时宴的手:“外面冷,回去吗?”
    宋时宴嘴唇动了动,不等他发出声音,积雪的绿植丛里蹿出一道飞影,扑到宋时宴腿边,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他膝盖。
    宋时宴顺势从宋承屹手掌拽出自己的手,去揉不停朝他哈气,围着他来回溜达的大金毛。
    金毛咧开嘴,前肢眺起搭在宋时宴膝头,对宋时宴又嗅又蹭,很喜欢他的样子。
    没多久金毛主人走过来,手里拿着项圈,一脸咬牙切齿,看到自家金毛卖乖的对象,女孩一愣,狰狞的脸缓和许多。
    “是你啊,好久没见。”她笑着主动打招呼,视线掠过身形高大,气质冷峻的宋承屹:“这位是?”
    宋时宴撸金毛的动作一顿,如果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说这是我哥,现在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宋承屹。
    宋承屹主动开口:“他哥。”
    女孩多看了一眼宋承屹,原来是哥哥呀。
    宋时宴摁住大金毛,对女孩说:“要套项圈?”
    女孩走过去,薅住大金毛后颈皮毛,没好气道:“这死狗,老是不爱套牵引绳。”
    金毛扭头,用长筒鼻子拱了拱女孩,被女孩梆梆扇了两下,在宋时宴的帮助下成功套上项圈。
    金毛用前肢扒拉两下脖子,看样子并不喜欢被套牢。
    谁又喜欢被禁锢?
    宋承屹突然抬手,指尖碰了一下宋时宴冰冷的脸,宋时宴骤然回神,宋承屹说:“回家吧,脸冻青了。”
    宋时宴脸颊蠕蠕的,始终有一抹触碰的余温,他偏过一点脸,抿紧唇。
    女孩牵着金毛,第二次见宋时宴一言不发跟宋承屹离开。
    上次俩人之间的气氛就有点怪,这次比上次更怪,她忍不住盯着他俩背影,在即将消失时,她看到两人的手牵在一起。
    妈耶!
    女孩眼睛大睁,谁家兄弟牵手走路?
    -
    宋承屹腿长,走路步幅大,宋时宴脚踝刚好,为了配合他,他哥走得很慢,始终与自己并肩前行。
    俩人沉默了一会儿,宋承屹开口问他:“冷吗?”
    宋时宴没说话,摇了摇头。
    宋承屹牵住他的手,掌心贴着宋时宴手背,说:“手很凉。”
    宋时宴手背好像有蚯蚓在爬,又有那种蠕蠕的触感,他很不舒服,抬手去甩宋承屹。
    宋承屹轻轻攥着宋时宴的手腕,放进自己大衣口袋,这才松开他,说:“以后出来多穿件衣服,别感冒了。”
    宋时宴垂着眼没说话。
    回到家,在玄关刚换好拖鞋,后颈被一只手不轻不重捏了一下,宋时宴霎时僵住,就像皮下有着密集触觉感受器的小兽,在大兽咬住后颈时,四肢瞬间瘫痪,进入“强直静止”状态。
    宋承屹手指在宋时宴白皙的脖颈摩挲两下,俯身,肩膀贴在宋时宴后背,亲啄宋时宴的嘴角。
    宋时宴眼皮颤得很厉害,好像无法接受宋承屹在亲情与爱欲间,如此顺畅的转换。
    上一秒还是关怀的哥哥,这一秒又要把他圈进怀里吻他。
    宋承屹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又重复一遍之前说过的话:“是哥哥,也是爱人。”
    宋时宴眼眶一下变得很胀,视线模糊,脚下在震动,整个世界的天平好像都在倾倒。
    宋承屹抚摸他的眼皮,指腹粗糙,让宋时宴眼眶更涩,眼角逼出一点泪花,宋承屹用舌头卷走了。
    宋时宴别过脸,情绪还处在崩溃状态,鼻翼翕动得厉害。
    他眼窝浅,眼底荡了一点水光,只是一点就似乎满得要溢出来。老一辈人讲这样的人,天生有人疼。
    宋承屹抱住宋时宴,亲吻他冰冷的唇,叫他小宴,说:“看着哥哥。”
    宋时宴有点无法承受心里的动荡,把眼睛闭上,逃避世界,逃避宋承屹。
    宋承屹把他抱得很紧,亲他的眼皮与鼻梁,很温柔,耐心等着他主动睁开眼睛,接纳哥哥的爱,永远跟哥哥在一起。
    宋时宴被裹进满是宋承屹的世界,在他怀里,被他亲吻,就连呼进来的气夹杂着他的气息,天罗地网,密不透风,宋时宴逃都找不到出口。
    宋承屹又烙下一个吻在宋时宴眼皮,又叫他:“小宴。”
    宋时宴无声抖动,心里害怕,睫毛发颤。
    宋承屹胸腔紧贴宋时宴,滚烫跳动的心脏灼伤着宋时宴,又低头吻他眼角:“把眼睛睁开,看着哥哥。”
    他的声音足够温情,足够耐心,过了许久,宋时宴缓缓睁开眼,还没看清宋承屹,门铃响起来。
    隐约听见方惠素的声音,宋时宴心神俱裂,猛地推开宋承屹,慌不择路往房间逃。
    宋承屹眉心一跳,下意识去抓宋时宴。宋时宴的指尖从他手掌堪堪擦过,差一点就抓住了。
    门铃还在继续,宋承屹握了握手掌,一种没把宋时宴抓牢的空虚感,在心里狂暴肆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面无表情将门打开。
    来人果然是方惠素,提着自己亲手煲的汤,目光含着担忧。
    房门一开,方惠素仔细扫过宋承屹:“听你爸说你在家里办公,好几天没来上班。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宋承屹言简意赅:“没有。”
    方惠素提着汤走进来:“最近降温,我煲了驱寒的汤。汤还热呢,你赶紧喝一碗。”
    方惠素进厨房要去找碗,被宋承屹拦住:“刚吃了饭,我过会儿再喝。”
    方惠素有点惊讶:“这么早就吃饭了?”
    宋承屹没回答,淡淡说:“打算早点睡。”
    方惠素沉默片刻,把保温的汤盅放到大理石岛台,开口问:“小宴跟你联系了吗?”
    她今天来,一是来看望大儿子,二是来打听小儿子的近况。
    方惠素略微一叹,露出几分倦容:“我这几天一直睡不好,总是梦见小宴。”
    前几天梁慎告诉方惠素,他好像在医院门口看见宋时宴。梁慎之前见过宋时宴,但接触不多,不确定那是不是。
    方惠素给宋承屹打电话确定,宋承屹只让她别操心,说宋时宴现在很好,但没透露人有没有从国外回来。
    “梦见他过得不好,一下子瘦了很多。”方惠素眼眶泛红:“都怪我,当时只顾着阿慎,没给小宴太多关心。”
    宋承屹还是那句:“他现在过得很好。”
    目前宋时宴还没答应他,宋承屹不打算向母亲坦白他俩的关系。
    方惠素有点着急:“你总这样说,每次问你小宴的情况,你就敷衍我。你是不是跟你爸一样,觉得他没留着宋家的血,就不愿意管他死活了……”
    宋承屹打断母亲,直白道:“我爱他。”
    方惠素听到这话放心了:“你不像你爸那样想就好。他从小是我看着长大,没吃过什么苦,这次发生这么大的事,他心里难免别扭,你是做哥哥的,要多关心他,不让他觉得我们不爱他了。”
    宋承屹可有可无“嗯”了一声。
    方惠素又是一叹:“其实说到底,还是我那个时候没有照顾好他。我打算等小宴回来了,带他离开这里。”
    宋承屹眼神犀利起来:“带他去哪儿?”
    方惠素说:“明年阿慎要去国外进修,我想带小宴一块去。他俩性格虽然不太一样,但都是好孩子,阿慎也是记挂小宴的,我想他俩应该能相处不错。”
    宋承屹直接否定这个提议:“我会照顾好他。”
    方惠素嗔怪地看了一眼宋承屹:“你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而且以小宴那个脾气,哪里受得了你的管制?”
    近两年这对兄弟的关系,一直让方惠素很头痛,家里刚发生剧变,宋时宴正敏感的时候,她不放心把小儿子交给脾气越来越像宋震廷的大儿子。
    宋承屹沉声说:“他不会想去。”
    方惠素并不想勉强宋时宴:“这个当然要问小宴的意愿,等他回来吧,回来我问问他。”
    宋承屹送走方惠素,走进自己卧室。
    宋时宴情急之下推开的是宋承屹卧室房门,卧室是个套间,没在衣帽间跟睡觉间看到宋时宴,宋承屹眉头拧了拧,心也向下沉。
    最后在衣帽间的柜子里找到宋时宴,他抱着膝盖,身体蜷缩在角落,像畏光的小潮虫。
    房内开足了暖气,宋时宴的手很热,脸色却苍白。
    宋承屹捉住他的手,宋时宴眼皮动了一下,撩起睫毛看过来,嘴巴张了张,声音嘶哑地问——
    “你的爱能见光,但能见妈妈吗?”
    宋承屹一把拽过宋时宴,将宋时宴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能。”
    他的爱能见内心,能见方惠素,能见宋震廷,能见全世界任何人。
    唯一不能见的是宋时宴,他不能将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全袒露给他的弟弟,怕对方惧他、畏他、恶心他、想逃离他。
    宋时宴把眼睛合上了,眼泪淌下来:“我不能。”
    宋承屹身体一僵。
    宋时宴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能,他害怕方惠素会用恶心憎恶的目光看着他,问他为什么会跟哥哥搞在一起。
    -
    第二天宋时宴一醒来,将自己一部分的物品装进行李箱。
    等宋承屹跟公司法务部打完电话,宋时宴拎着行李箱走到他面前。
    宋承屹似乎不意外宋时宴会有这样的举动,冷峻的脸像石雕一样僵硬,手背鼓起青色的脉管。
    宋时宴隔着亚克力桌子,面无表情看着宋承屹,俩人呈对峙状态。
    宋时宴不说废话:“我最后问你一遍,我们能做单纯的兄弟吗?”
    宋承屹用力摁在座椅扶手,手背的青筋游动,克制且疯狂。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钉在宋时宴身上,一字一字说:“我爱你,永远不会变。”
    宋时宴像是对“我爱你”这三个字深恶痛绝,拎起行李箱夺门而出。
    走出几米后,身后竟然没有人追上来,太阳穴突突直跳,愤怒与怨气一块涌上心头。
    宋时宴甩开手里的行李箱,几步路返回去,一脚踹在房门上,不解气,正要踹第二脚,房门打开。
    宋承屹站在门口,眼睛幽深沉寂,静静看宋时宴。
    宋时宴深吸一口气,平缓剧烈起伏的胸膛,面上仍摆着冷色:“我最后最后问你一遍,只做兄弟行不行?”
    宋承屹紧绷的下颌没有松动,也没有松口,只是沉默。
    这种沉默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回答。
    宋时宴彻底失望,拎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出别墅,宋时宴又不知道去哪里,拖着行李箱一步步前行。
    走了七八分钟,也可能是五六分钟,有一辆车停在他面前,司机宋时宴认识,是宋承屹其中一个司机。
    司机要宋时宴上车,说您脚刚好不能走太久的路。
    宋时宴闷头走了几分钟,对方一直跟在身后。车速非常慢,中途还熄了一次火。
    知道这是宋承屹派来的,如果他不能上车,估计对方会跟他一路。宋时宴不愿为难他,上了车。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宋时宴让司机在一家连锁酒店停下来。
    司机看了看中低档的酒店,默默往前开了一点,把宋时宴放到一家环境不错的星级酒店。
    宋时宴没说什么,打开车门走下去。
    他手机里放着不少钱,金额足够挥霍,但这钱是宋承屹打过来的,他一边闹出走,一边还要花宋承屹钱,宋时宴没那么软骨头。
    他在酒店暂住了一个晚上,开始找工作,找住的地方。
    酒店对面有家奶茶店贴着招聘通告,宋时宴进店问了问,试用期一个月三千五,转正后三千八。
    宋时宴定下工作后,找中介看房子。
    看了一下午的房子,有套一居室,月租两千,宋时宴算了算,工资刨除房租还剩下一千五,不知道够不够花。
    宋时宴问中介一个月吃饭多少钱,对方说七八百,如果自己做饭,一个月用不了七八百,宋时宴点点头,订下这间房子。
    宋时宴从来没正儿八经工作过,上班第一天被店长叫到总店去做培训,不是很适应工作节奏。
    但他学东西一向快,听一遍制作流程、机器的使用就记住了,上手上得很快。
    培训三天,回到奶茶店,宋时宴做一些简单的工作,给奶茶封口、打包外卖奶茶、从冷冻室取出原料分门别类装入保鲜盒里,以便配制奶茶人的使用。
    见他学的差不多了,店长开始让他上手制作奶茶。
    奶茶店的地段很好,客流量很大,这份难得的忙碌,倒是让宋时宴很少想乱七八糟的事。
    宋时宴抱着原料从冷库出来,店内排起了长队,负责点单的同事额角冒汗,正费力跟点单的人沟通。
    那是一个外国人,来这边旅游,只会讲英语,点单员英语不怎么好,两个人还要靠手机翻译器沟通,后面就排起了队。
    人越来越多,点单员心里着急,肩上突然伸来一只手,略微拍了拍他,她回头,看到了新来的帅哥。
    他戴着奶茶店统一的棒球帽、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跟一点冷白的鼻梁,个子很高,站姿挺拔。
    宋时宴嗓音低,音色偏冷:“我来。”
    点单员不明所以,见他走过来,不自觉后退两步。
    宋时宴英语标准且熟练,问外国女顾客想要什么。
    顾客见他会说英语,眼睛亮了一下,她明显做过攻略,问宋时宴有没有一款叫芒果雪顶耶耶的奶茶。
    宋时宴:“芒果过敏吗?”
    顾客没吃过芒果,不知道过不过敏。
    不少人对芒果过敏,宋时宴给她推荐其他口味奶茶,告诉她奶茶大致配料,确定没有过敏的,问她大杯中杯、几分糖、去不去冰。
    后面排队的人举起手机给宋时宴拍照,宋时宴压低帽檐,点完单去了操作间。
    他虽然火过一段时间,但音综,尤其是乐队音综受众窄,宋时宴没到全民皆知的地步。
    如果把他的照片或者视频放网上,肯定会有人认出来,宋时宴不想惹事,快步进了操作间,背对着顾客。
    操作间的人纷纷惊奇地看着宋时宴,不明白他英语这么好,怎么来这里工作。
    下午店长回来,听说这件事后,八卦地问宋时宴是不是勤工俭学的高校学霸。
    宋时宴说了句“不是”,之后什么也没解释,继续忙工作。
    店长不好追问,拍拍他肩,让他好好干,再过俩月给他涨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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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班,宋时宴去超市买了一箱方便面,一盒新鲜的鸡蛋,还有一捆青菜。
    除了会煮方便面,其他宋时宴什么都不会做。拎着东西回去时,在小区门口又看见那辆熟悉的古思特。
    车窗半降,露出一张英俊冷肃的脸,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宋时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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