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箭矢!”孙铁冲大喊一声。
大家立即紧靠女墙蹲下身子,箭矢飞射,噠噠噠的钉入了土墙之中。
被弓箭压制的时候,贾琛他们只能透过女墙上开设的射击孔洞观察北虏的动静。
北虏一半射箭压制墩兵,另外一半继续快马逼近前山墩。
由於弓箭的压制,一般情况下,墩兵几乎没法冒头,无法做出有效的防御和反击。
北虏趁机可以爬上接火墩。
前山墩可不是什么重要的墩台,只是用泥土夯实,外边不曾包砖,所以北虏抵达墩台底部之后,可以利用手中的刀剑在墩台壁上凿出攀爬的抓手孔洞。
有了这些借力的孔洞,北虏无需藉助什么梯子之类的就可以轻鬆登上墩台。
一旦等到他们登上墩台顶,墩兵基本上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就算有一些敢抵抗的,下面的北虏也会盯著,他们的箭术超群,一旦墩兵冒头,几乎都是一箭毙命。
此招对北虏而言,屡试不爽,无往不利。
贾琛已经可以听到下面传来北虏口中发出的嘰哩哇啦的呼喊声。
贾琛虽然听不懂,但明白北虏的意思,这些北虏很激动,那是將自己这些人当做了唾手可得的猎物。
“杀!”贾琛注意到北虏已经开始攀爬了,立即下令。
大家將石块抱起狠狠地往下砸去。
北虏惨叫连连,好几个直接被砸中,重重摔在了墩底,生死不明。
“蹲下!”就在大家砸了一轮之后,贾琛立即再次下令。
当大家刚刚蹲下的时候,又是一轮箭雨,噠噠噠声过后,墩台顶上的墙壁和泥土地面上又多插了好些箭矢。
“墩头,无法起身了。”王百胜喊道。
北虏显然是加强了对墩台这边的压制,不断射箭,让贾琛他们不好站起来,更別说往下砸石块了。
这还是在女墙加高的情况下,要是之前,更是不堪。
贾琛从射击孔中可以看到北虏不断往上攀爬。
咬了咬牙,贾琛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只能放他们上来,有没有怕的?”
刘大牛年纪最小,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危险的场面。
孙铁冲在刘大牛的肩膀上按了一下,然后喊道:“墩头,还有什么好说的,不拼命是死,拼命或许还能有一丝活路。”
“嘿嘿,你个老东西,今天爷爷高看你一眼,就算死,老子也得拉几个北虏一起到阎王爷那里……”
在孙铁冲和王百胜的影响之下,大家的恐惧心理消褪不少。
他们没得选,没有退路。
只能等北虏衝上来,大家近身缠斗在一起,下面的北虏才不好继续用箭矢压制。
终於第一个北虏登上了墩台顶,哪怕只是他一人,口中发出怪笑声,似乎是完全不將贾琛等人放在眼里,一人就敢直接衝杀了过来。
『啪啪~』吴江升和周石头两人手中的三眼銃射击。
三眼銃射击距离有限,精度也堪忧,二十步也就是三十米內才有杀伤力。
不过这北虏就在大家面前,两人一起射击,那北虏的怪笑声很快就变成了惨叫,胸口一片血红,刚刚攀上墩台女墙顶的身子往后倒去,摔落下了墩台。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围又有北虏登顶了。
他们没有理会那个被杀的同伴,呼喊著杀向了贾琛他们。
他们根本不曾將墩兵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眼,这些大鸿朝的墩兵就是可以任他们揉捏的绵羊,隨手都能捏死。
哪怕现在墩兵的人数占优,他们也没丝毫害怕的意思。
“杀啊~~”贾琛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杀向了一个北虏。
一个格挡,而后身子一侧,手中用劲,北虏的弯刀被震开。
贾琛抓准时间,一个箭步朝前,手中长刀划过对方脖颈,鲜血飆射。
北虏捂住脖子,痛苦地倒下了。
“好!”王百胜见此大喊一声,杀向了北虏。
其他人受到了鼓舞,立即各自找准了对手。
『啪啪啪』几声之后,周石头和吴江升的三眼銃没时间填充弹药,便直接抡起三眼銃砸向了北虏。
墩兵们的坚决反击给了骄纵的北虏当头一击。
最先登上的北虏已经躺下了三个,而贾琛他们这边一个未死。
不过隨著北虏不断加入,墩台上的人数开始慢慢拉近,贾琛他们的人数优势迅速缩小。
贾琛在廝杀的时候还注意著周围的变化,容不得有任何的闪失,精神紧绷著。
现在还能抵御北虏,甚至还能杀伤一些,可要是北虏继续增加,就他们九个人铁定是全军覆没。
“大牛,北边和西边放火!”贾琛转头朝著刘大牛大声喝道。
刘大牛虽说手中拿著一把长矛,但瘦小无力,作用真的有限。
孙铁冲甚至还会因为他年少而照顾著他一点。
听到贾琛的话,刘大牛二话不说放下长矛,立即转身抱起墙角的一个罐子。
赵征和孙铁冲两人挡在了刘大牛身后,帮他对付衝过来的北虏。
刘大牛打开罐子之后,从北边的垛口往外倒,罐子里正是贾琛带来的火油。
北边的倒了几下之后,迅速从墙壁上取下一把燃烧著的火把扔了下去。
刘大牛看著瘦小,没什么气力。
可现在却是十分的灵活,大概是这几日吃饱了,还有就是面对生死的绝境,人总能迸发出无穷的力量。
刘大牛一下子就又窜到了西边,和在北边一样倒油,扔火把放火。
这一切,贾琛之前几日都是和大家预演过,因此刘大牛才能如此迅速。
为了更好的利用火油,贾琛早已在墩台底部四周堆了一些乾柴乾草。
大部分北虏都是从北边被西边攀爬上来,火把迅速点燃了有火油的乾草和乾柴。
乾柴烈火,一点就燃。
熊熊大火逼退了准备从这两边攀爬的北虏。
他们只能选择从其他两个方向继续上攻,如此一来,给贾琛他们爭取了一些喘息的机会。
同时,在大火没有熄灭的时候,贾琛他们暂时可以不用管西边和北边的防御,可以专心对付另外两个方向的敌人。
大家已经杀红了眼。
贾琛接连砍杀了两个北虏,握刀的虎口发麻,那北虏的气力不小,也是不怕死的,还好他有原有的一些记忆和身体本能,才能顺利杀敌。
贾茂紧紧跟在贾琛身旁,这是刘诚私下再三叮嘱过他的。
要不是贾茂在身旁策应抵挡了不少北虏,贾琛想要解决两人可没那么容易。
北虏终究还是占据著人数优势,不断登上墩顶之后,贾琛他们拼死抵挡之下个个带伤,情况不容乐观。
上来的北虏面目狰狞,他们没想到为了这小小的墩台就折损了七八名同伴,这更加激发了他们的凶性。
墩顶东南方向差不多被北虏占据,他们不断压缩墩兵这边的空间。
眼看著墩兵这边抵挡不住,忽然一个西瓜大小冒著火花青烟,外面绑著草绳的陶罐滚进入了东南边的北虏人群中。
大部分北虏还未反应过来,不过有几个年纪大些的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
还未等他们做出反应,便听到『轰隆』一声巨响。
陶罐爆炸,无数的碎片爆射开来,北虏一片哀號。
这一炸让北虏直接死去了一人,其他十来个人个个带伤。
巨大的声响显然让北虏大吃一惊,暂时停下了逼近的脚步。
不过,等到爆炸產生的烟雾散去之后,北虏再次嘶吼起来,想要继续衝过来。
“大牛,给我!”贾琛朝著刘大牛大声喊道。
刘大牛急忙跑到贾琛身旁,將手中的一个陶罐递到了贾琛的手中。
陶罐罐口用泥封口,中间还有一个引线。
陶罐外同样捆绕著一些草绳,和之前的那个一模一样。
眼看著贾琛准备用火把点燃引线,北虏那边一个头领模样的中年男子脸色大变。
他曾多次劫掠大鸿朝边镇,因此对大鸿朝军中的一些火器是认识的。
於是立即出声大喊,喊住了想要前冲的北虏。
“回来!”贾琛见状也立即喊住了想要前冲的王百胜等人。
王百胜等人戒备著退回了贾琛的身旁。
贾琛看得出来,北虏这个领头的应该认识自己手中的玩意。
为了能够活下去,贾琛前些天不仅仅是挖掘壕沟,增加防御工事,还將主意打到了前山墩的几十斤火药上。
他找来两个陶罐,用了存量一半的火药混合一些碎陶片装进了陶罐中再封口,充当一个简易的震天雷。
外面绑扎草绳是为了防止陶罐滚出去的时候撞击地面被磕破。
他没有条件,否则震天雷是用铁皮包裹火药,里面还可以放铁皮铁钉,增加爆炸之后的杀伤力。
用陶罐替代,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威力会弱一些,可至少比没有好。
大鸿朝的火器水平和明代差不多,这对熟悉明代器物的贾琛来说,自然不是什么麻烦事。
火枪火炮不好造,可简易版震天雷却是没那么难。
见贾琛作势点火的模样,北虏那个头领模样的傢伙急忙嘰里咕嚕地衝著这边喊了一通。
说完,他边上一个年轻点的北虏似乎不大讚同的样子,也是嘰里咕嚕衝著他说了一通。
两人似乎有些爭吵。
不过,最后还是这个年纪大得到了大部分北虏的赞同。
“他们说什么?”贾琛转头问赵征。
贾琛知道赵征能说一些后元各部的语言,毕竟是夜不收。
“墩头,他说他们可以放过我们,马上撤下去,不过我们这边不能趁机偷袭,还得让他们带走这些北虏尸首。刚才爭吵的那个傢伙不同意,他们两个都是阿尔班,哦就是北虏的十户长。”赵征翻译了一下。
贾琛沉思了一下。
他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了,这是怕伤亡更大吧。
这里已经有七具北虏的尸首,掉下墩台的大概还有一两具,也就是说北虏至少损失了九个人。
要知道攻上墩台顶的也就是三十个北虏左右,其余的基本上也都是带伤。
反观贾琛这边,借著防守的优势,没一个战死。
北虏这边虽然都站上了墩台,真要拼杀到底,的確可以將贾琛等人杀绝,但他们还得付出更多的伤亡。
尤其是这震天雷的出现,让北虏那边的心理防线有些崩塌了。
震天雷的威力不大,声势却是不容小覷,震人心魄,大范围杀伤极具威慑力。
“可以!”贾琛点了点头。
赵征將贾琛的意思传达了过去。
在贾琛等人戒备的注视下,北虏倒是没有耍什么花招,將自己同伴的尸首带上,撤下了墩台。
“墩头,北虏真的撤了。”刘大牛小心地在墙垛口观望。
“不能大意,北虏隨时可能偷袭。”孙铁冲说道。
大家当然明白,毕竟北虏人多。
“大家的伤势如何?”贾琛问道。
“没事,就是手臂和背上被划破了点皮。”王百胜大声道,“真是太可惜了,让他们將尸首带回去了,要是留下,七个人头,那是多大的军功啊。”
王百胜身上鲜红一片,有自己的血,也有北虏的,看著嚇人,他的伤势的確不是太重。
贾琛差不多也是如此,不过他有布甲保护並没有什么刀伤,而是胸口被重击了一下,有些难受。
身上沾染的都是北虏的鲜血。
周石头和吴江升的伤势重一些,他们两个擅长火器,贴身廝杀弱了一些。
不过这些伤势还不至於让他们失去再战之力。
总体而言,这次是前山墩墩兵的大胜。
杀敌十余人,伤敌二十多人,自身无一人战死。
对於那些首级,贾琛心中也是惋惜。
大鸿朝立国初期,后元各部是主要的敌对势力,因此一颗北虏人头就能让低级官兵晋升一级。
现在情况有变,东北方向的后金开始慢慢崛起了。
最先后金三颗人头才能晋升一级,如今已经是1颗就晋升一级,而后元北虏的人头降为两颗才能晋升一级。
可当时的情况,贾琛不得不选择放弃,让北虏带走尸首。
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直到现在,贾琛才觉得后怕,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不管是他还是原来的贾琛,的確都是第一次杀人。
刚才那可是生死搏杀,一个不好就小命报销。
那时,根本想不了这么多,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敌。
確认北虏真的退去之后,贾琛才算是长长鬆了一口气。
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站在墩顶往南看去,北虏那队人马就在他们三里开外的地方搭起了帐篷,这是安营扎寨了。
也不知道他们是歇一晚再南下,还是就在这里等南下劫掠的北虏大队人马返回。
只要他们在这里一天,贾琛就无法真正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