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格利號上的旗帜被海风吹得唰唰作响，云层遮蔽下的月光忽暗忽明。
    明暗交错的阴影中，有著相同白髮的两人....不，应该是两个怪物正相互对视著。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人类该有的情绪，只有一种猎食与被猎食的残虐视线。
    “你好像还不懂？”
    饶有兴趣的再打量一眼洛伊，尤蒙加德平静的吐出几个字。
    “还不懂？懂什么？......。”
    “懂......怎么吃了你吗？”
    某种意义不明的气势，伴隨洛伊森寒语调中吃了你的这三个字，突地冒了出来。
    被这气势一衝，他身旁的菲卡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似乎自己身侧站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某种凶物。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尤蒙加德先是浅笑，而后又是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一样。
    “果然.....”
    “你是一样的.....。”
    过了一会儿，尤蒙加德的笑容逐渐收敛，並用肯定的语气宣告著洛伊身上的某种特质。
    “但.....你还不够成熟，也不够强大.....”
    嗒！
    一声轻响，尤蒙加德瞬息跨越百十步的距离，出现在洛伊面前不足毫米之处。
    这无比贴近的距离，甚至让洛伊都能呼吸到尤蒙加德吐出的废气。
    “敬畏强者！是你要学的第一课。”
    轰！
    伴隨一声巨响，尤蒙加德的右拳砸进洛伊腹部，拳面凹陷半尺，爆炸性的力量从接触点炸开，像一颗炸弹在他肚子里爆炸。
    猛猛然的剧痛从胸腹窜起，似火烧一般烧遍全身，在这样剧烈疼痛的刺激下，洛伊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像野兽一样的嚎叫。
    “嗯，就是这样，对於比你强的人，痛苦和呻吟才是你生存的法则....明白吗。”
    啪！
    听著洛伊的嚎嚎大叫，尤蒙加德满意地拍了拍洛伊的脑袋。
    那姿態不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同类，倒像是人类在对待宠物一样。
    有著说不出的轻蔑。
    它淡金色的双瞳，居高临下的俯视著矮身捲曲的洛伊，不带丝毫情感色彩。
    嘶.....嘶.....
    斗大的汗珠顺著鬢角往下，强忍住胸前彷如被烙铁从皮肉一直烫到骨缝的灼痛，洛伊倒吸几口凉气后，缓缓挺直身体，冷漠又酷烈的目光直视尤蒙加德：
    “我一定会吃了你的.....一定！”
    “呵.....!”
    一声轻笑后.......。
    咚！
    宛如攻城重锤的一拳，打在洛伊的太阳穴，沛然莫匹的力道下，他被击飞出去，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失控的弧线，重重落在甲板上，並摩擦出半米长的血印。
    “没有獠牙的幼兽.....不要挑衅比你强大的猎手.....”
    尤蒙加德站在原地，白色长髮在微风下飘动，赤裸的双足踩在甲板，右手保持著出拳的姿势，淡金色竖瞳看向洛伊的眼神中，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淡淡的、像在看螻蚁一样的表情。
    像洛伊这种猎物，在它漫长的生命见过太多太多。
    咬人的，不咬人的，叫的，不叫的，站著的，趴著的。
    最后都一样，都只会是它的食物.....。
    “老大！”
    菲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些哑，有些涩，又有些像哭。
    他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小跑著了过来。
    而尤蒙加德並没有阻止他，它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淡金色的瞳孔有些贪婪地望向菲卡，脸上浮现像是品鑑美食的表情。
    像一位老饕在餐前嗅闻一道即將上桌的菜餚，它从菲卡身上闻到了情绪的香气。
    是菲卡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担忧、恐惧、悲伤、绝望的情绪。
    在尤蒙加德的感知中，这些情绪不是无形的，它们是有顏色的。
    担忧是灰色，恐惧是暗红，悲伤是透明，绝望是紫色。
    而这些情绪现在正从菲卡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在他身边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肉眼看不见的、像雾一样的东西。
    鼻翼微微煽动。
    那些看不见的“雾气”被它吸入肺腑，像香菸的烟雾吸入肺叶。
    一丝丝满足的韵味填满心神。
    “多好的情绪啊……”
    嘴角微微翘起，尤蒙加德不由生出几分感动，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温柔无害。
    “担忧、恐惧、悲伤、绝望……这些情绪太美妙了，太浓烈了.......”
    它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著菲卡的方向.......盈盈一握.....。
    那不是要抓菲卡，而是它在感受。
    指尖微微颤动，无形的引力牵引住那些看不见的情绪“雾气”。
    让它们缠绕、凝聚......最后像海绵一样被它吸收吞噬。
    “味道不错.....。”
    吸收完菲卡身上溢出的部分情绪，尤蒙加德不由喃喃低语一句。
    低语中，它的视线左移，將靠在角落里的萨恩看在眼里。
    萨恩映入它眼中的一瞬间，它却生出了几分嫌隙.....。
    这个人类.....怎么只有一种情绪.......
    味道如此单一，可算不上美味.....。
    遥遥注视中，尤蒙加德的淡金色竖瞳微微一凝，几分不善的话语从它嘴里说出：
    “没有愤怒.....。”
    “没有绝望.......没有不甘.....。”
    “只有最原始的、最本能的、像虫子一样的怕死。”
    尤蒙加德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微笑，而是一种嘲弄。
    “你知道你这种情绪，在我尝过的所有食物里，排第几吗？”
    萨恩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还闭著，左手还搭在膝上，右手还悬在空中，呼吸还平稳，心跳还正常。
    但他的右手.......那只还握著匕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在忍。
    忍住了追上去的衝动，忍住了回头看的欲望......。
    “倒数第一。”
    尤蒙加德的声音很平淡，很冷漠，像在宣布一个无关紧要的比赛结果。
    “比那些在绝望中挣扎，在退缩中坚强，在怯懦中勇敢的那些人，你的美味程度简直不值一提。”
    “怕死是一种单一的情绪，是本能，就像你把手放在火上会缩回来一样，那不是勇敢或懦弱，那是反射。”
    “是人类最廉价的、最不值钱的生存机制。”
    “也是我极其不喜欢的味道之一......。”
    “所以.....我决定了要和你们玩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