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自己算是暂时活下来了。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眼中坚毅之色一闪而过,洛伊蹣跚挣扎起身,任由两只不自然扭曲的手臂耸拉在一旁,慢慢地往地往甲板方向走。
每走一步,断裂的骨节就在皮下摩擦剐蹭,发出细密的、像碎玻璃互相挤压一样的声响。
伴隨这些声响,是宛如针刺锥剁的痛和不適感。
这些负面的东西不断上涌,又不断被洛伊用揍敌客家训练出的意志力压在意识的最底层,和恐惧、疲惫、绝望堆在一起。
一边走,他脑海之中也一边思考著对策。
很明显,现在的尤蒙加德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能够对付的。
那超绝非凡的姿態,不像是力量的碾压,更像是层次的碾压,如蚂蚁憾大象,蚂蚁可以计算出大象的体重、力量、速度.....。
但那些数字没有意义,因为蚂蚁永远撼不动大象。
仅从看见的地方判断,尤蒙加德肉体力量至少是自己的三倍,速度更是接近五倍差。
这两者想合,不是加减法,是乘法,是绝无倖免,是一定会输的残酷现实!
是一旦交战,自己必死无疑的现实......。
默默然中,洛伊对双方的实力差做出了一个基本判断。
而在这个判断之外,甚至有一个变量还是他没计算进去的.....
那就是念!
如果之前他没看错的话,尤蒙加德已经天然地会使用念了。
不是学来的,也不是自然觉醒来的,是长出来的。
像这本来就是它天生的能力。
只是这个能力它还不熟悉,只会最基础的缠。
只会把气稳定地缠绕在身体周围,不让其流失。
但就是这样最基础的念的运用,已经让洛伊的拳头像砸在钢板上一样,指节破裂,皮肤磨烂,血溅了一地。
若等它再反应熟悉一段时间,等它学会练,学会发,学会那些人类念能力者需要花几年、几十年才能掌握的技巧。
不,不对,它不需要学,它只需要生长。
只需要像一颗种子发芽,让某种比学习更自然的东西在它的身体里慢慢地、不可逆转地甦醒,它就会自然学会一切。
所以.....没有生路了吗?
洛伊越思考,神色也越发凝重。
他现在不管在心里推演多少遍接下来的发展,都明確无误的確定出一个结果,那就是他会被尤蒙加德彻底吸收蚕食。
“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绝望处,洛伊不由得喃喃出声。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风说话,像是在对月光说话,像是在对那片无边无际的、正在吞噬一切的黑暗说话。
“老大,你说什么?”
二层甲板边缘,刚刚甦醒的菲卡,望著在门口出现自语的洛伊,不由问了一句。
“菲卡?......你醒了.....。”
被红髮少年打断沉思的洛伊,不由抬头望了一眼甲板远处,只见他所熟悉的红髮少年正站在甲板的另一头,正用担忧的眼神看过来。
“菲卡?!.....”
洛伊的语调先是有些迟疑,进而变得肯定,最后变得有些欣喜。
“嗯,醒了.....但老大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菲卡的眼睛扫过洛伊全身,將他淌血的胸口和不规则扭曲的双臂映入眼中。
“啊.....这个啊.....”
顺著菲卡的目光,洛伊將自己身上又打量一遍后道:
“没事,都是小伤,很多地方已经在开始癒合了,现在只是看著夸张.....”
说道这里,洛伊停顿一下,將右手插入甲板边缘的围栏缝隙中,先將右手固定住。
接著.....
噼啪!
一声脆响过后,洛伊自己將自己的右臂復原了,再然后是左臂。
短短两三秒之內,洛伊就解决了自己手臂的问题,且全程承受断骨之痛的他,一声都未吭出。
但若有的选,洛伊並不想自己有这个毅力,因为这变態般堪称强迫症的意志力是在揍敌客家惨无人道的训练中忍出来的。
“你看,没事吧。”
將手臂復原的洛伊对著菲卡笑了笑,不甚在意自己的伤。
菲卡愣了一下,他有些没看懂,就那样一插一扭,手臂就恢復了?
这是什么神技,老大是医生吗?
摇了下头,將这个念头拋开,菲卡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老大能恢復,能活著,能走.....这就够了。
至於怎么做到的,那是老大的事,不是他该问的。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怎么打败那个怪物.....
心神浮动间,菲卡回想起刚才萨恩告诉他的关於尤蒙加德一些事情,不由得担心道:
“老大……”
“接下来怎么办?”
噠噠噠.....
洛伊没有回答,他走到甲板边缘,银灰色的瞳孔注视远方。
莹莹月光下,他可以夜视的双眸,看的有些远。
极目望去,海面上没有岛屿,没有船只,没有灯火。
海平线消失在天际,天和海在黑暗中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朗朗月光在云层划出一小片光晕,透出的几缕光线,照亮了奥格利號的甲板和洛伊的白髮。
右手按住船舷,指尖扣进栏板的缝隙里。
他能感觉到船身在微微晃动.....似有一双双无形的大手正对它推泼助澜。
“唉......无边无际啊!……”
“连个能撤退的后路都没有啊”
喟嘆一声,洛伊鬆开手,退后一步,转过身。
他不再看那片海了。
没有必要了,海既不会给他答案,也不会给他出路,他现在能靠的只有自己或者他们?
惆悵中,洛伊回望眾人,目光先从红髮少年菲卡坚毅的脸上扫过,落在已经平缓呼吸即將要甦醒的窟卢塔族少女身上,最后则聚焦在静立在一旁不言不语的萨恩身上。
“看什么?”
萨恩的声音有些哑,有些涩,像从沙子里挤出来的水。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下意识地的偽装。
“没有看什么?就是觉得如果我们想活下去,可能只有暂时抱成一团来应对尤蒙加德的突袭。”
“而你恰好是我们之中最强的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是一位念能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