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使用这两招秘技，洛伊並不是没有代价。
    原本揍敌客家的“暗步”本是消除脚步声和气息的步法.....。
    而洛伊的“式五改.....暗步镜花水月”则是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
    他通过精確控制肌肉的微振动，改变体表对光线的折射角度，让敌人的眼睛“看见”一个並不存在於当前位置的影像。
    这不是念能力，是肉体达到极限后產生的光学现象。
    就像高速旋转的螺旋桨看起来像一面完整的圆盘，就像夏天柏油路上的热浪让远方的景物看起来在晃动.....。
    而洛伊把靠著特殊的技巧將自己的身体变成了那个晃动。
    所以尤蒙加德才会看见洛伊从一个位置消失，然后又从另一个位置出现，然后又消失。
    但实际上，洛伊从未消失，也从未光速移动，他只是比尤蒙加德的眼睛快了一步。
    人类的眼球在追踪高速移动物体时，需要眨眼来完成对焦。
    而洛伊则刚好卡在那个瞬间上。
    他移动时，眼球跟不上.....他停下时，眼球才把他的位置更新到新的坐標。
    而中间那段眨眼的时间差，就是洛伊营造出的消失错觉。
    为了造成这样的错觉，洛伊的膝盖已经开始积水，小腿开始抽筋，脚踝也近乎失去稳定性。
    因为这个技能对腿部和腰腹的负担极大，每一次使用，大腿肌肉都会出现微小撕裂，膝关节软骨磨损一层。
    连续使用三次以上，膝盖、小腿、脚踝都会出现问题。
    而洛伊已经使用了两次，再来一次他的腿就会废掉。
    再说幻音八坊。
    他的幻音八坊本质上是把一段声音切割成八个极短的片段，每个片段在间隔百分之一秒的时间內，从八个不同的方向传播到听者的耳朵里。
    以此达到让左右耳有一个先后接收声音的时间差，靠著这些交错的时间差和音量差混在一起，让人体大脑的来不及辨別处理，它无法计算出唯一的方向，於是给出一个错误的结论：声音从所有方向同时传来。
    这样一来中招的人，就无法通过声音判断出洛伊的位置，甚至无法判断出他的声音是真是假。
    他只会听见洛伊一会在左边说话，一会在右边说话，一会在前，一会在后。
    声音四面环绕，无法追寻，无法锁定，自然也就无从判別，状若鬼魅。
    但是同样的这个秘技也有很大的副作用。
    就是这个技能对喉结、声带的损伤极大。
    每次使用，都会充血、水肿，甚至出现微小的撕裂。
    连续使用四次以上，会完全失声，再多几次，更是会对声带造成永久性不可逆的损伤。
    洛伊咽下的那口血沫，有一股铁锈味。
    不是从胃里翻上来的.....而是从声带渗出来的。
    是那些被压缩成高频声波的空气，从喉咙里挤出来时，会像碎玻璃一样刮过他的声带，留下无数细密的、肉眼不可见的细小伤口。
    他咽喉中的血，就是从这些伤口里流出来的，顺著气管往下落，掉到咽喉、气道和唾液混在一起，变成一口铁锈味的液体，反酸而出。
    然后.....在將出未出之时，他又咽下去了。
    不是因为洛伊喜欢血的味道。
    只是因为他不能让它从嘴角流出来。
    一滴都不行。
    因为红髮尤蒙加德的眼睛，正在甲板上扫来扫去，像两盏探照灯，在每一寸黑暗中搜寻他的痕跡。
    如果他流了一滴血，如果那滴血的铁锈味飘出去一丝，如果那丝味道被尤蒙加德捕捉到。
    它就会知道他在哪里。
    怎么办？
    阴影里的洛伊望著几乎没受什么伤害的红髮尤蒙加德，心中升起几分为难。
    他的暗步式五....改.....镜花水月已经使用了两次，只剩下最后一次的机会。
    而幻音八坊也是如此。
    所以.....它的弱点到底是什么？
    洛伊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冷静扫视中將现场的情况尽收眼底。
    菲卡和窟卢塔族少女都已晕厥，基本上帮不上忙。
    而博尔特念也彻底耗尽，除了有几分歷经生死的近身搏斗经验，並无大致用处。
    至於说萨恩，那更是只剩半条命的一个废物，连刀都已经拿不稳。
    唉.....
    心中嘆息一声，洛伊收回了目光，他知道其他人已经帮不上什么忙。
    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等等......
    为什么现在是我在直面尤蒙加德。
    嘆息之中，洛伊突然发现了这个奇怪的事实。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从纷乱的思绪里刺了出来，扎得他愣了一下。
    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一双十二岁的手，稚嫩瘦小，感觉举个重物都费劲。
    沉思之后，他忽然抬起头，看了眼甲板的另一侧......
    黑髮黑眸的博尔特靠在舱壁，脸色惨白，右手蜷曲，发出沉重的呼吸。
    在博尔特的另一边，萨恩半跪在地，左臂悬空，胸口塌陷，嘴角掛著晕染开来的血跡。
    两个成年男人，两个纵横七海的七海幽冥盗的精英。
    两个本可以媲美二星猎人的念能力者。
    一个废了手，一个断了肋骨。
    而他们中间，站著的是一位十二岁还没开念的揍敌客家的小孩。
    怎么著.....也不该轮上他啊。
    想明白这点，洛伊嘴角微微一抽，略带几分嘲弄的笑意爬上他的脸上。
    他现在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心情，如果用老家的话说，你们这是在压榨童工啊。
    这是违法的，是要入刑的。
    可惜.....这里不是蓝星。
    悵然若失中，洛伊回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情，但转瞬又被他遗忘在角落。
    因为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久到洛伊都快忘了自己是什么人。
    而他唯一谨记就是上一世所谓的道德规范也好.....行为准则也好.....。
    他.....做不到无视博尔特和萨恩的残忍掠杀，也不想做到。
    他只是想討一些公道，为了那些被选择的人。
    而从小秉持著这些道德理念的洛伊在揍敌客这种家族里，完完全全的成为了一个异类。
    要不是他头上有这象徵家族族长的一袭白髮。
    恐怕他早就已经死在不知哪次的训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