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屋,肉香直往鼻子里钻,棒梗砸吧著嘴,喉咙动了好几下。
可他知道,杨建业家的肉没他的份儿。吃不著肉,总得找点儿零嘴垫垫吧?眼珠一转,他心里就有了主意,傻柱就好花生米这口,家里头总囤著。这会儿傻柱在杨建业家吃香的喝辣的,正好,自己去摸点儿花生米解解馋!
他轻车熟路钻进屋,摸到柜子跟前,摸出一小袋花生米。颗粒不大,攥在手里却沉甸甸的,真瓷实。抓了一把塞兜里,棒梗也不急著走,索性坐在椅子上慢慢嚼,等吃完了再回去,省得让妈抓著又是一顿骂。反正傻柱在杨建业家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空子不钻白不钻。
要说这孩子,打小就鬼精,脑子转得比陀螺还快,可惜全用歪地儿了。
可他哪算得到意外,傻柱正吃著杨建业家的菜,心里过意不去,寻思著光吃人家的不算事儿,得回自己家拿点儿花生米下酒。两家离得近,傻柱又急著回去喝两盅,便大步流星推门进了屋。
“嘎吱,”
门刚推开,就跟坐在椅子上啃花生米的棒梗撞了个正著。傻柱瞅他往自己常坐的椅子上瘫著,手里抓著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丟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屋是他家开的!
傻柱先是愣了愣,隨即怒极反笑,乐呵道:“棒梗,你咋跑我这儿来了?”
“我馋,来拿点儿花生米吃。”棒梗刚嚇得缩了缩脖子,一见是傻柱,立马又横起来,他奶说了,傻柱馋他娘身子,拿他也没辙!再说了,自个儿嘴馋还不兴闹两口?要是傻柱还天天往家带菜,他还用得著来偷花生米?
“傻柱,你以后可得接著往回拿菜!”棒梗理直气壮地嘟囔,“我都一礼拜没见荤腥了,你不拿菜我吃啥?”
这话一出,傻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可去你奶奶的腿儿的!“你个小兔崽子……”他上前一把薅住棒梗的耳朵,正要发作,瞥见靠墙那桌子,脑子立马活络了。
他也不找贾家理论,张嘴就扯著嗓子吆喝:“嘿!这熊孩子,上回让逮著还没改,又偷到我这儿来了?”
正是晚饭点,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著烟,院儿里的人都端著碗呢。一听傻柱吆喝,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这年月没啥乐子,天一黑闷得慌,就指著邻里街坊的鸡毛蒜皮解闷,听见动静哪能不来凑?
院儿里一热闹,贾家的门帘“唰”地被挑开。秦淮如第一个衝出来,刚要喊“傻……”,被牛眼一瞪,硬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柱子,有话好好说,孩子咋你了?揪他耳朵算怎么回事?”
跟在后面的贾婆子可没秦淮如客气,叉著腰就开骂:“好你个傻柱!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算什么本事?家里头没人吶?大傢伙儿都来评评理,欺负孤儿寡母,不要脸的东西,黑了心的……”
骂著骂著,她往地上一躺,拍著大腿哭天喊地:“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啊啊……”
不愧是棒梗亲奶奶,一手把他教得没皮没脸。没见著人,光听声儿傻柱就知道,肯定是棒梗偷摸进屋拿东西了。搁以前,贾婆子非但不会示弱,还得指著傻柱鼻子骂,逼他给大孙子道歉,说他“馋秦淮如身子”“下贱”,在婆婆跟前硬气不起来。
可这礼拜,贾婆子心里直犯嘀咕。她天天扒著窗户缝瞅,傻柱跟躲瘟神似的躲著秦淮如,跟从前黏黏糊糊的样儿完全不一样。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家的“饭票”怕是丟了!这傻柱,也不是她能隨便拿捏的了。
所以一出来,贾婆子就祭出杀手鐧,甭管对错,先扣个“欺负孤儿寡母”的帽子。傻柱那张嘴笨,哪说得过她?
贾婆子哭得梨花带雨,还真把傻柱噎住了。可他不会说,有人替他说。
“贾张氏,別嚎了。”一大爷清了清嗓子,“有啥事儿咱开大会评理,是非曲直摆出来,自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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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婆子一听要开大会,脑子“嗡”地一下,不对劲啊!从前她这么一闹,芝麻大的事儿也就过去了,今儿个咋就要开大会?不行,绝对不能开!
秦淮如狠狠瞪了眼地上撒泼的老太太,心力交瘁。猪队友是真带不动,太累了!她赶紧打圆场:“一大爷,大伙儿都还没吃完饭呢,咱別开大会了。有啥事儿我跟柱子自个儿商量,成不?”
她打的算盘精著呢,不开大会,她跟傻柱单独谈,这事儿还能活泛。大不了认个错、赔个不是,总能过去。
可一大爷还没开口,二大爷刘海中的嗓门先响了:“什么叫自个儿商量解决?那还要规矩干嘛?啊?有问题都自个儿消化了?”
“咱这三位大爷可不能退位,要不街道办也撤了吧!”
前头那几句没人搭腔,可他一搬出街道办这块金字招牌,满院子立马鸦雀无声。连原本想炸刺的许大茂,都把手缩了回去,这年头,街道办管的可不只是鸡毛蒜皮,它是直接连著千家万户的民生线。上头伟人还在大会堂亲自给街道工作者戴过大红花、发过小奖章,谁敢詆毁一句,那不是脑壳里镶钻了么?这么勇?
“行了,先吃饭,吃完饭开大会掰扯。”一大爷手一挥,定了调子。
各家往回走,傻柱也鬆了棒梗的耳朵。那小子一溜烟扎进秦淮如怀里,委屈得直噘嘴,可瞅向傻柱的眼神,满是怨毒。近墨者黑,小白眼狼跟他奶奶越来越像,连那眼神都快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嘿,还瞪?”傻柱往前一抬手,作势嚇唬。
棒梗“嗖”地躲到秦淮如背后,不敢探头。秦淮如护著儿子,冷著脸道:“柱子,有事你跟我说,嚇唬孩子算啥?”
傻柱咧嘴:“你没瞅见他看我那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咋的,上我屋偷东西还对味儿了?”
这话一出,秦淮如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也变了。傻柱没跟她多掰扯,扬手道:“等会儿开大会再细说,我这儿还喝酒呢!”三两步进了杨建业家,院里只剩一大、一老、一小。冷风一吹,秦淮如才回过神,看著毫无悔意的棒梗,心头火蹭地冒上来,拽著胳膊就往家拖。看傻柱那態度,今天这事儿指定没好果子吃。贾婆子察觉不对,忙爬起来跟上:“秦淮如你干啥?敢动我大孙子,我跟你不依……”
进了屋,声儿立马没了。
屋里,傻柱端起茶缸跟他走一个,笑呵呵的跟没事人似的。华子心不在焉地抬头瞅了瞅,杨建业闷头喝酒夹菜不吱声。还是英子看不下去,问:“何师傅,等会儿开大会,你打算咋办?”
傻柱笑道:“我哪知道咋办,不还有三位大爷呢吗?”
李英点头:“那倒是。不过这孩子是该管管,偷鸡摸狗可不成。换我们院儿,非抽个半死不可。”
这话不夸张,这年月打孩子是真狠,打瘸了的都有,不稀罕!像棒梗这样的,才叫稀罕。
“嗨,別提了。”傻柱嘆口气,心里其实憋屈。刚才棒梗那眼神,像针似的扎他,果然让建业说中了,养出个仇人来。他前头装乐呵,是按一大爷教的:喜怒不形於色,做人得会变脸。不害人,但也不能让人一眼就把你摸透。人要是看出你好欺负,心里就记下这笔,回头有需要了,可不就欺负你?当初傻柱还不服气,觉得自己哪能让人欺负?一大爷跟著就说:“谁说欺负人就得抡拳头?你把世道看得太简单了。”从那天起,傻柱才慢慢明白,自个儿从前有多糊涂。
“建业,你觉著我该咋说?”傻柱喝了口闷酒,放下茶缸问杨建业。在他心里,杨建业是院儿里最有本事、心眼儿最好的人,虽没一心向著他,可傻柱活明白了,就属建业没算计过从前的“傻子”,还把他点醒。那张桌子哪是桌子?是搁在眼前的警示牌,提醒他多少次,只有傻柱自个儿清楚。所以他信建业。
杨建业一脸认真:“真想听?”
“那还有假?你说,我听著呢!”
“剁手吧。”杨建业跟没事人似的,嘴角带笑,“不是说按规矩办嘛!咱老百姓从前的规矩,不就这个?哪只手偷的剁哪只,两只手偷的全剁了。”
话音没落,英子用手肘撞他:“说啥胡话呢,那还是孩子!”华子人都傻了,乖乖低头不吭声,好傢伙,杨师傅够狠,张口就要砍手,华子觉著手腕子有点凉。
“可不小了。”杨建业摇头,“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何师傅都自个儿养妹子了。”
傻柱深以为然,他那会儿可不就带著妹子討生活?要不是院里人救济、一大爷照应,俩人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未知数。傻柱为啥总心软、到关口就妥协?除了心软耳根薄,这也是关键。当年贾家老公公还在时,可没少接济他跟妹子雨水,那是个实诚人,可惜命不好,娶了贾张氏那样的,人没了连儿子都跟著去了,好歹留了棒梗这根苗。
可最可惜的也在这儿,让贾婆子给教毁了。老祖宗说“慈母兴家业,恶女毁三代”,照贾婆子这趋势,怕是要让贾家“灭门”,想想都够厉害的!
傻柱听了建议,心里直犯嘀咕,咋说就是个熊孩子,偷仨俩花生米就要砍手?再说,那手是能隨便砍的吗?法治社会,得讲法。
今儿谁敢动棒梗一根手指头,直接送局子蹲十年八年,甭想出来!
杨建业这话一出,傻柱抬头:“何师傅,您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还问我干啥?”
傻柱愣了愣,咂摸出味儿,合著是让自己报警,依法办?他心里掂量:这事儿……兴许能成。偷鸡摸狗的勾当,家里大人不管还攛掇,孩子能学好?真送少管所,趁年纪小说不定还能掰过来。起码没了贾婆子这祸害,傻柱觉著靠谱。
可转念一想,都是一个大院的街坊,就为几粒花生米把孩子送进去?自己准得被全院孤立,回头戳脊梁骨:“老贾待你不薄,咋能坑他孙子?”这话傻柱自己都能想全。
“柱子!柱子!”外头有人喊,听声儿是一大爷。
傻柱放下茶缸“哎”了声:“建业,我去瞅瞅。”他晓得一大爷跟建业不对付,也不爱搭理建业,索性挑帘子出去,没叫人进屋。
外头见傻柱出来,一大爷脸拉得老长,他还盼著傻柱能叫自己进去,好歹给点面子。哪成想柱子直接出来了!这脑子到底是灵还是不灵?
“一大爷,您叫我。”今儿厂里號召学杨建业,傻柱早跟著学了,说话客客气气的,儘量过过脑子,实在过不去的,他也认栽,这脑子时灵时不灵,由不得他。
瞧他憨头憨脑的样儿,一大爷板著脸:“等会儿开完大会,来我这儿一趟。”
听这么正式,傻柱心里一乐:“一大爷,是我媳妇的事儿有信儿了?”他可一直等这句,一大爷早答应给他说媳妇呢!
“嗯,见面再说。”一大爷躲躲闪闪,说完扭头就走。
傻柱乐顛顛回屋:“建业,我要相媳妇儿啦!”
“恭喜!”杨建业举杯贺他,末了又犯嘀咕:不知这次是真有谱,还是……
傻柱干了一口酒,又闷声道:“那仨俩花生米儿,警察能管?”
杨建业夹了块牛肉嚼著,有点干,再看英子吃得香,使劲儿嚼得“嘿”一声,越嚼越带劲。他慢悠悠道:“这事儿最后还得院儿里解决,闹到派出所,你在院里怕是没法做人。”
傻柱直点头,可不是嘛?邻里街坊哪能没点小摩擦?今儿为点吃的就报警,往后日子还过不过?
“別总盯著孩子,孩子是张白纸,画成啥样全看大人。”杨建业夹了筷子菜,“你得盯那拿笔的人。”
傻柱若有所悟,端起酒碗一口闷了。
开大会得全家出动,英子也想去凑热闹。杨建业给她搬了把长凳放门口:“离远点,別磕著碰著,贾婆子撒起泼跟疯狗似的,躲远省心。”
“华子,干活了。”“哎,杨师傅您歇著,我来装?”杨建业想了想点头:“行,我搭把手,有不明白的先问清楚再动手。”活儿没危险,顶多费点管材,让华子练练手正好。
俩人在屋里忙活,外头大会已经开场。事儿简单得很,棒梗趁傻柱在杨建业家喝酒,摸进屋偷吃的。
“不就几粒花生米嘛,你这么大人跟孩子置气?”贾婆子一开口,那叫一个阔气,慷他人之慨的劲儿刺得人脑仁疼。
几粒花生米?那可是配额货,寻常人家想吃都得攒著!三大爷分花生还得按人头算呢,人家掉根针也是人家的,跟你贾婆子有啥关係?
秦淮如看得明白,傻柱是真变心了。难受归难受,心里还憋著气:前儿还摸著手喊“好姐姐”,现在见天儿躲著叫“秦寡妇”,变得也忒快,不是东西!
她一把薅过棒梗扯到跟前:“给你何叔跪下!”
棒梗梗著脖子捂屁股:“我不!就不跪!”
秦淮如抬手“啪”地一巴掌,棒梗“噗咚”跪了。
“柱子,我让棒梗给你磕头了,是他不对,往后我肯定管著他。”秦淮如说著悲从中来,眼泪刷地往下掉。
看她这模样,再想想她那孤儿寡母的处境,碰上贾婆子这么个搅家精,谁不心软?傻柱也软了,老贾当年的情分,秦淮如的不易,搁谁身上不犯难?
一大爷也嘆了口气:“秦寡妇不容易,柱子,算了吧。”
二大爷倒想摆回长辈威风,可自家那小孙子才多大?几粒花生米的事儿,能耍出什么气势?歪歪嘴没吱声。
偏这时候,消停好一阵的三大爷阎埠贵突然拍桌蹦出来:“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那孩子可是咱院的未来,伟人都说了,世界终归是他们的!要是教出群小偷,將来世界得乱成啥样?”
阎埠贵越说越激动:“要我说,起码得给孩子长个记性!上回偷建业家才几天?再不管,下次不得把全院偷遍?”
他这一挑头,满屋子人跟著炸了锅。別说现在,往后谁乐意跟小偷小摸的住一院?天天跟贼打交道,能算什么正经人家?谁家不看重名声?你贾家不要脸,我还要呢!
“就得重罚!”许大茂媳妇接话茬,“三位大爷,咱院好几个孩子没对象呢,二大爷家、三大爷家,还有傻柱跟雨水!这要是传出去……”
“嘿,你什么意思?”许大茂插科打諢,“我住外头了?”
“哈哈,大茂我忘啦!”
“你可真行,专忘我!”
“行了行了,”一大爷打断他,“让她说完。”
许大茂媳妇瞥了眼阴著脸抽泣的秦淮茹,硬著头皮道:“秦寡妇,我不是针对你啊,咱有一说一,这事儿传出去,外人得怎么说咱院?『有贼』『贼窝』!將来孩子们找对象,一听是『贼窝里出来的』,啥后果用我说?”
这话跟炸雷似的,二大爷、三大爷的脸“唰”地沉下来,可不是嘛!自家孩子眼看就到说亲的年纪,要是沾上“贼窝”的名声,哪家正经人家敢结亲?就算你知道是小题大做,可传言传著传著就变味,跟从旱厕过都得沾点味儿似的,躲都躲不开。往后出门都得被人戳脊梁骨,谁受得了?
“会不会说话?”贾婆子急了,指著许大茂媳妇骂,“我孙子就拿俩花生米,算哪门子贼?孩子饿了还不兴垫垫肚子?咱关起门来的事儿,能传外头?”
“我看你就是长舌妇乱嚼舌根!”贾婆子擼胳膊要撕人,“信不信我撕烂你那破嘴!”
“咋的,你家孩子偷东西还有理了?”许大茂媳妇也火了,“饿了不会回家吃?照你这么说,我家饿了就能上你家隨便拿?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撕了你,”
贾婆子跟疯狗似的扑过来,拦都拦不住。三位大爷脸都气绿了,一大爷刚要呵斥,就听“哐”的一声,身边的四方桌都被震得弹了一下。二大爷猛地拍桌,嗓门跟炸雷似的:“干什么?你还想吃了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