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荣喝茶的手顿时停住了,这麻烦落到了自己头上,顿了顿道:“不如你们两个先行出城,我过几日等风声过了再出城!”
辛弃疾笑道:“大伯当我们是什么人,怎会拋下你不顾!”
张荣也笑了:“你们不知,其实我並无危险,我是大宋的忠州防御使,便是落在他们手上,他们也不敢把我怎样!”
辛弃疾心下觉得不妥,但是目前似乎没有其他办法,正为难之际,赵从开口道:“不成,大伯,大宋有变,你必须出城,此事没有转圜余地!”
张荣与辛弃疾心中一紧:“何事?”
赵从抓了抓头髮:“先出城吧,一时半会没法说清楚!”
辛弃疾与赵从相识虽然不到一日,但两人便如多年老友一般,知道二哥平日里嘻嘻哈哈,但重要的事情绝不胡闹,也便住了嘴!
“既然如此,只好按大伯的法子,走水门了,看看哪座水门开著,游出去便是!”辛弃疾无奈道。
赵从依然摇头:“大伯深受重伤,哪里入得水,你的脚又新伤,在水中一泡,怕是要风邪入体,再难痊癒!”
张荣笑道:“无妨,我自小在梁山泊长大,在水中犹胜陆上,便只得一口气,也能游出一里地去,何况现在吃得饱足!伤势也痊癒了五分!只是这小子还小,为此落下残疾可就得不偿失了!
辛弃疾点了点头:“有大伯此言,死结已然解开!大伯从水门出城,我从与二哥从南门出,三哥便隨意了,在南门外二姑台会面便是!”
简简单单一个分头行事!
赵从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眼睛眯了起来!
辛弃疾忙道:“二哥,这次这个消息是小弟单独打听的,主意乃是小弟单独拿的,可与你无关了!”
赵从尷尬道:“我是那般人么!”
范言沉默不言,只是一味点头!
……
三人就近去了宣化门,这道水门正是当日妖人郭京带七千七百七十七人出城破金的水门,也是金兵入城的门,为了纪念当日的战绩,开封许多水门被封了,只有这道宣化门常开!
只是不巧的是,今日宣化门竟然有人值守!
赵从嘆道:“不巧啊不巧,去看看其他水门吧!”
张荣笑道:“你们两个小子知道什么,只要门开著便成,今日,让你们看看梁山泊张荣的手段!”
说罢,找了个无人处,脱下衣衫,露出一身黝黑的精肉,胸口箭疮已然结痂!
张荣嘿嘿一笑,深吸一口气,一跃而下,竟然不曾溅起一丝水花,比之丝绸更要顺滑,瞬间没了踪影,两人在岸边死死盯著水上,一路向宣化门方向,却连一丝涟漪也无!
辛弃疾与赵从面面相覷,范言道:“不会是……”
辛弃疾一把捂住他的嘴:“莫要乱说!”
范言心道,你若不是和我一般想法,怎知我是乱说!
“哥哥,你们在看甚么?”
三人嚇了一跳,回头看时,是个明眸皓齿的少女,身穿一件米白色的交领襦衫,镶了一线金丝,被一件粉嫩的百褶裙裹住,外罩浅绿色的褙子,浅浅地笑著,似乎比天上的太阳更为明媚!
辛弃疾呆呆地望著她,满腹的才华却找不出一个形容词来描述这个少女!
赵从笑道:“我们適才看到一条大鱼,好大的一条鲤鱼,一闪就不见了。”一边手伸展得老大。
少女叉腰笑道:“你这人不老实,分明是条黑鱼,还操著山东口音!”
赵从背后汗毛炸起,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你这个人眼睛好嚇人!”少女躲到辛弃疾身后,弱弱道。
“二哥!”辛弃疾埋怨道。
赵从一时气结,但他艺高人胆大,倒也不十分担心。
范言柔声问道:“小姑娘,你是何人?”
少女道:“我叫如玉,閒逛到这里,看你三个在此发呆,因此发问!你这人凶巴巴,又疑神疑鬼,不是好人!”说完还做了个鬼脸!
辛弃疾喃喃道:“莫恨娶妻无良媒,书中自有顏如玉!”
少女脸红道:“你也不是好人!”
这句话原是宋真宗劝学诗中的一句,本来並无不妥,只是当著如玉的面说甚么娶妻,再又说如玉,未免就有些轻浮!
辛弃疾顿时脸红脖子粗,心道心底话怎地说了出口,辩解道:“我……我只是想到这个名字的出处,並无轻薄之意!”
赵从哀嘆,这有甚么好解释的,毕竟还是个少年啊!
“小姑娘,你是汉人么?”
小姑娘眉毛一挑:“我出生在金国,但我父亲说,我们不但是汉人,也是宋人,这一点是万万不能忘的!”
赵从又问:“你说这话不怕我们去告发你么?”
小姑娘甜甜一笑:“不怕,我看得出,你们虽然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小人!”
三人相视苦笑,这算是夸呢还是骂!
辛弃疾挤出一个笑容:“如玉姑娘,他们俩人呢不好说,但我是好人!”
赵从以手加额,捨弃兄弟也就算了,自贴好人卡是个甚么操作?
如玉看著他努力思索,片刻,指著辛弃疾语笑嫣然道:“好吧,你先算好人!”
辛弃疾顿时喜笑顏开,早就忘了自己还困在城內不得出!
“你们不用等啦,那黑鱼已经出城去了!”如玉篤定道。
“你怎地知道?”
“人若是死了,早就浮上来了!”
三人有些想吐血,话是说得在理,只是听起来,怎么就那么不顺耳!
如玉话题一转道:“你们也是宋人吗?”
辛弃疾思索片刻,道:“我出生在济南府,但我也是宋人!”
如花摆手道:“太好了,跟我一样!你呢,凶巴巴!”
赵从摸了摸脸,心道怎地今日都说自己凶,“我出生在洛……洛阳,那时候洛阳还是大宋地盘,自然是根正苗红的宋人!”
“哇哦!那你不是好老了!”
赵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再次摸了摸自己脸!
辛弃疾见能言善辩的二哥在如玉面前接连吃瘪,哈哈大笑,他这一笑,如玉也开心了,看著他也笑得眯起了眼!
“那你呢,笑嘻嘻的坏蛋!”如玉看著范言道。
这个简单的问题,又带著些许戏謔的称呼,却把一向心態极好的范言弄得沉默了!